银月城的城门在马小六和李铁男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片静谧的蘑菇森林。
两人踏入城中的第一感觉是吵。
是一种色彩与光影交织的喧嚣，眼睛有被吵到。
街道两旁皆是银白色的金属建筑，橱窗里陈列著流光溢彩的武器，和剪裁奇特的服饰，无不彰显著银月城的繁荣。
然而，最先抓住他们注意力的，不是街景，而是街上的人。
准确地说，是女血精灵们，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肤白貌美大长腿，裙衩一口气开到了腰窝里。
她们三五成群走过，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垂落，步履轻盈，仿佛足不沾尘。
唯一跟人类不同的，就是两只又长又尖的耳朵，以及一双红色的眼睛。
嚯，怕不是当年唐僧遇到的兔子精团伙吧。
马小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个碰巧路过的高挑女精灵。
对方裙摆开叉处，雪白大腿一晃而过，尖耳朵微微抖动，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向街角一家闪烁著粉色灯光的店铺。
“快擦擦！”李铁男在他腰上轻轻怼了一拳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凉意，“你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哪儿有！”马小六立刻收回目光，委屈反驳道。
但身体却很诚实，老老实实抬起右手，用手背在嘴角迅速蹭了蹭。
李铁男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转而观察起四周。
城中的大部分npc对这两个陌生人类并未表现出任何意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买卖、交谈、巡逻，仿佛外来者到此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倒是城防总管，几乎是在他们踏进城门的第一时间，就从城墙后方的台阶快步跑了下来。
这位总管大人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甲，头盔夹在腋下，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请随我到城中歇息歇息，我们一定好菜好酒，盛情款待！”
马小六的脚没有动。
他板著脸，手指在那人肩甲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语气不善：
“我们要是打不过，就该死，”
“要是打得过，你就好酒好菜”
“如果你们这里都是这种两面人的尿性，我就没法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总管身后那些依然持弩戒备的城墙卫兵，声音陡然提高：“不怕告诉你，小爷我亲手屠过城！”
这话并非虚言。
在欧罗巴c区服务器，他假扮成世界boss，在圣城把那帮小欧子们杀得死去活来。
城防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地弯下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尊敬的冒险者误会了！”
“按照任务链设计，通常冒险者到我们这里会有开门任务，”
“做完任务自然达到友善以上的声望，没有发生冲突的机会。”
任务链？
马小六眨了眨眼。
他还真没在这游戏里正经做过一次任务，都是一路砍怪升级。
所以对这种一环扣一环的情节设计完全不了解。
李铁男见状，上前半步，语气平稳：“既然误会解除，那就放下前嫌，我们自己在城里转转，稍后自会离开。”
城防总管如释重负，脸上笑容重新真诚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
他从腰间摸出两张巴掌大的卡片，双手递上：“如果二位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刷这个商券，刚才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马小六接过一张，表面浮现著淡金色的反光，卡片正中央写着商券二字。
【商券】
【类型：道具】
【描述：可在x世纪兑换任意物资】
【当前余额：1000点】
“才1000？”马小六嫌弃地撇撇嘴，“够买个毛啊！”
城防总管喉结滚动，吞了口口水，努力维持着礼貌：
“尊敬的冒险者，您有所不知，”
“1000点商券足够一千万城民一年的开销，”
“我们每年从昆仑城的塔拉城主那里，仅能换出十张这样的商券，”
“所以，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塔拉城主？”马小六挠了挠头，狐疑道，“昆仑城的城主不是慕容孤那只老狐狸么？”
“我们这片大陆跟北城接壤，所以跟塔拉城主之间的交道会稍微多一些。”
马小六认真回忆。
如果世界之柱是昆仑城的中心地标，那么他日常活动的区域，确实都在大树以南。
合著在大树的北面，还有半座城？
多新鲜呐！
李铁男却没在意这些地名纠葛，她追问：“他用商券跟你们兑换什么物资？”
不愧是卷王，关注点永远在最关键的信息上。
跟她不一样，马小六天不怕地不怕，管他们什么勾当，只要不耽误自己潇洒，爱咋咋地。
此时他正举著商券对着灯光端详，琢磨这玩意儿到底能买些啥好东西。
城防总管左右看了看，抬手引向街道旁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还请移步屋内一叙。”
李铁男和马小六交换了个眼神。
马小六对蓝胖子做了个手势，那高大的召唤物便默默走到小楼门口，如门神般立定守候。
二人随总管上了二楼。
房间出乎意料地简陋，跟楼下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一张磨得发亮的长方木桌，四条样式统一的凳子。
天花板垂下一盏灯，灯罩里关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发光昆虫，忽明忽暗。
“二位请坐。”总管领他们入座，自己在对面拉开凳子，谨慎地坐下半个屁股。
“银月城跟昆仑城比起来，稍微小一点点，”
总管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细致介绍，
“我们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地上的部分如二位所见，并没多少东西，我们主要的城区都在地面以下。”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中带着些试探：“我相信二位同绝大多数的冒险者一样，打心底跟我们这些x世纪的原住民是中立的，所以我有些话并不避讳跟二位讲。”
说著，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来。
晶石通体漆黑，宛如凝固的夜，但若凑近细看，能看到其深处有细微的火光明灭不定，像是被囚禁的星火。
“这是燃焰军团的能量材料，【燃能晶核】，”总管声音压低，
“不要小瞧这一颗，它可以释放出巨大的能源！”
“地下的城区可以跟燃焰军团接触，有渠道获取这些珍贵材料。”
“昆仑北城跟南城很不一样，他们那里是荒漠，白天酷热难耐，夜间却寒冷刺骨，”
“他们需要这些晶核供暖和生火，保障难民们的基本生活。”
“难民？”李铁男抓住关键词，声音微冷，眉头微蹙，“什么难民？”
城防总管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桌面：“这个嘛”
“很难一两句话解释清楚。”
“我只能告诉二位，在昆仑北城，有不少像你们一样的冒险者”
“他们本该被这个世界淘汰，但躲在那里苟延残喘，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
马小六和李铁男对视一眼。
淘汰？苟延残喘？地狱？
这一个个片语合在一起，画面感不要太强。
而且，关键是北城居然住着其他冒险者？
“我不理解，”马小六拧眉，“他们换个地方待着不就行了？非要在荒漠里没苦硬吃？有病啊？”
城防总管沉重地摇了摇头：“因为昆仑北城是一个【法外之地】，绝大部分规则都会失效。”
“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些失败者才能留下来，而不是”
他话音停顿，神情变得极为古怪，混合著恐惧、悲悯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而不是被时代的车轮辗过。”
屋内一时安静。
灯罩里的昆虫扑棱了一下翅膀，光线暗了暗。
马小六指尖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问道：“你说的时代车轮，是指本源吗？”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盏不安分的灯，猛地熄灭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灌满狭小的房间，唯余窗缝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桌椅和人影的轮廓。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马小六感觉到对面的城防总管，似乎停止了呼吸。
然后，光线重新亮起，灯罩里的昆虫恢复了稳定的荧光。
可马小六看清城防总管的脸时，却感觉比刚才的黑暗更令人心悸。
这个从他们进城起就一直面带微笑，姿态从容的男人，此刻脸上表情扭曲，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双手死死撑著桌面，嘴唇哆嗦，发出破碎的声音：“不，不可以提绝对不可以提！”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刺耳地刮过，人已经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二位还是请速速离开吧！你们从来没有来过，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二位，告辞！”
说完，他根本不看两人，转身就往外冲，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小六慢慢收回叩击桌面的手指，嘴角缓缓勾起，对着同样一脸凝重的李铁男，眉毛一挑，语气里透出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所以要不去他们的地下城逛逛？”
“看看所谓的燃焰军团到底是个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