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总管礼貌地冲蜥蜴人辛格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据我所知，毁灭者大人至今共孕育了六百多个孩子，人丁兴旺。”
他语调平稳，字斟句酌地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但我们阿尔斯城主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以命抵命咄咄相逼，恐怕不妥吧？”
马小六趴在幽灵虎背上，竖起耳朵听得真切。
总管这话说得漂亮，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家老板生娃跟甩子儿似的，死一个无所谓。
我们家少爷可是独苗，香火不能断。
想跟我们等价交换？他也配？
“辛格公爵，你在下面摆擂台，这种拳脚无眼、伤及性命的事情，不该早就司空见惯了吗？”
总管往前踱了小半步，银甲泛起冷光，
“燃焰军团与银月城一直是友好邻邦，两族的友谊源远流长。”
“希望贵方能以老大哥的姿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件事就此作罢。”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阿尔斯城主改日一定会登门道歉，向毁灭者大人送上一些补偿。”
补偿！
这个词用得精妙。
既给了台阶，又暗示了价码。
马小六心里嘀咕，这位总管肚子里有点东西，攻心为上，牛啊。
“不不不！”
蜥蜴人辛格一直摇头，那条分叉的长舌头又吐了出来，在空气中灵活地卷曲收缩，瞳孔再次收成一条冰冷的竖线，
“能给毁灭者之子雷德殉葬，是阿尔斯少爷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它声音黏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嘲弄，
“古往今来，因为一两个士兵的矛盾，挑起的种族争端还少吗？”
辛格摊开布满鳞片的爪子，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死他一个，换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言下之意，不杀哈利，就屠城。
这话一出，连躲在窗后的邻居们都倒抽一口凉气，有几扇窗户悄无声息地关紧了。
偏偏这时候，在邻居间炫耀完一大圈的哈利，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蜥蜴人面前。
他挺著胸膛，下巴抬得老高，貌似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旺特发！”
哈利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连雷德都杀了，还怕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想打仗就来，银月城也不是吃素的！”
马小六和李铁男同时叹息。
这小子百级破境任务还没整明白，装备没淬火，技能没升级，现在膨胀得会不会有点太早？
自己啥水平，心里没点逼数吗？
蜥蜴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视线越过哈利，看向他身后的城防总管，
“所以，这也是阿尔斯城主的意思啰？”
诛心之问，直接把个人行为上升到城主意志。
总管一步跨到哈利身前，用宽阔的肩膀将他牢牢挡在背后。
动作迅捷，姿态坚决。
“阿尔斯少爷昨天痛饮至深夜，至今还未醒酒，说的都是酒话。”
总管面不改色，语气诚恳，
“列位权当是耳旁风，吹过就算了吧。”
甩锅给酒精，经典套路。
马小六看得直乐，这总管临场应变能力太强了，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局面僵住了。
总管一心求和，辛格一心想战。
中间还夹着个二五眼子的哈利，分不清眉眼高低，时不时还拱把火。
虽说马小六盼望着银月城和燃焰军团干起来，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但哈利要是真挂了，李铁男的任务断了线，回头说不定又是照着自己一顿暴捶。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李铁男说：
“啧啧啧，这事恐怕是不好收场了。”
“总不能又让我这个假爹去救他吧？”
马小六有起身的冲动。
他想冲出去，对着双方大吼，雷德是我做掉的！跟哈利没关系！要报仇冲我来！
先把这傻小子保下来再说。
可他刚一动弹，李铁男的双臂就像紧箍圈般收紧，死死搂着他的腰，把他牢牢摁在幽灵虎的背上。
“先别急着亮剑，”
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他耳畔，
“高层的人物都还没出面，现在轮不到我们去管。”
马小六一愣。
李铁男比他更懂管理。
执行和决议，从来都不是同一个层面。
城防总管也好，蜥蜴人辛格也罢，都只是执行层面的一线人员。
真正运筹帷幄做决定的，是两方人马背后的高层。
是阿尔斯城主，以及那位生了六百多个孩子的毁灭者大人。
打或者不打，其实是双方高层的博弈。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两方人马只是在反复复述自己老板的要求罢了。
各讲各的台词。
同样，他们都没资格代表背后的老板，私自向对方妥协。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哈利，”
李铁男补充道，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
“只要他不乱来，问题就不大。”
嘴上云淡风轻，心里却着急得要命。
哈利这家伙不稳定因素太大了！
果然，城防总管动了。
他从内衬的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商券。
马小六眯起眼睛。
自己当初在城门口闹事，总管一口气给了两张券息事宁人。
现在，城主少爷干死了友邦老板的儿子，这么大的事故，才给对方一张？
会不会有点太敷衍了？
还是说自己太牛逼了？
奇怪，他心里居然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这是阿尔斯城主的一点心意。”
总管双手将商券递向辛格，姿态恭敬，
“我可以用自己的声誉保证，这个只是补偿里的冰山一角。”
辛格淡淡一笑，没有接那张商券。
反而反手摸出了三张一模一样的商券。
“不管你出多少，燃焰军团都可以出三倍！”
蜥蜴人吐了吐舌头，眼神阴冷，
“只需要你们把哈利交给我，”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银月城拜托毁灭者大人的事情，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屁眼交易！
马小六差点骂出声。
鬼知道银月城拜托燃焰军团的差事里，是否包括了灭了自己这一项。
反正，从昆仑城那个买春的30秒真男人华立口中，他听到的消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哈利肯定要保。
银月城跟燃焰军团的火，也要拱。
他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抱歉，辛格公爵，”
总管忽然开口，打断了马小六的思绪，
“刚收到消息，昆仑城内有变。”
他顿了顿，略微鞠躬，语气依旧礼貌，但多了几分强硬，
“咱们的事情，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所以”
总管直起身，目光直视蜥蜴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带走阿尔斯少爷。”
摊牌了，人百分百不交了。
辛格摊了摊手，那条长舌头完全吐了出来，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所以没得谈啰？”
它歪著头，瞳孔缩成针尖。
蜥蜴人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你凭什么以为，能挡得住我？”
马小六很清楚，一个七星战力，一个五星战力。
谁的胜率更高，再明显不过。
他已经在心里谋划好了战术：
要是真打起来，等辛格弄死了银月城的这帮人，他再出马，解决掉这些异兽。
到时候，哈利也活着，两个势力却同时损兵折将，一定都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搅局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完美！
马小六舔了舔嘴唇，为自己的机智而喝彩：
“赶紧打起来！”
他在心底兴奋地不断呐喊。
气氛剑拔弩张，银月城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燃焰军团的异兽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只差最后一根导火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要是加上我呢？”
声音平静，沉稳。
那个男人从燃焰军团的后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