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孕育她的十万大山,孔瑶跟随林风,踏入了全然陌生的人族地域。
初时的新奇与林风“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那颗初涉世事的心,如同浸在蜜糖之中。
林风确实做得天衣无缝。
他带着孔瑶避开了大型城镇,专走风景秀丽的偏僻路径,美其名曰让她慢慢适应。
他会为她讲解沿途所见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会在她对某样人族小吃露出好奇神色时,“宠溺”地买给她品尝,会在夜晚篝火旁,继续编织着关于修仙界与未来生活的美好画卷。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最完美的向导与守护者,言语间充满了对孔瑶“天赋”的“惊叹”与对她“单纯”的“呵护”。
这一切,都让孔瑶愈发深信不疑,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也日益滋长,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她甚至开始幻想,或许真如林风所说,她可以在人族城市立足,与他一起追求那无上仙道。
然而,她并不知道,每当她沉浸在林风编织的幻梦中时,林风暗地里,正通过隐秘的传讯玉符,与一些藏匿在阴影中的“买家”联系着。
“货色绝对上乘,初化形的孔雀妖,结丹初期,根基稳固,灵韵充沛!最重要的是,心思纯净,未经世事,保证是原封货!”
林风的意念在玉符中传递,语气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你们也知道,现在《和平共处宪章》摆在那里,搞到一个化形妖族有多难!风险有多大!这个价,没得商量!”
他巧妙地避开了孔瑶,在夜深人静时,或是借口探路离开片刻,进行着这些肮脏的交易。
孔瑶的价值,在他眼中,就是一堆闪闪发光的灵石,一件可以让他换取珍贵修炼资源的奇货。
苏婉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始终跟随在侧。
她看着孔瑶脸上日益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对林风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风身上偶尔泄露出的那丝阴暗与算计,也能隐约捕捉到那些隐秘的传讯波动。
但她牢记着织命的告诫,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只是将时空之力凝聚到极致,确保自己能随时介入,同时更仔细地观察着那根“铁针”因果可能显现的征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逐渐靠近了一座规模不小的修真城市——“流云城”。
越是接近目的地,林风的态度似乎越发“谨慎”和“体贴”。
“瑶儿,前面就是流云城了。城里人多眼杂,你妖族身份敏感,我们先在城外这处别院歇脚,等我打点好一切,再风风光光接你进城。”
林风指着前方一座掩映在山林间的、看似雅致却透着一股孤寂的院落,语气温和地说道。
孔瑶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都听林大哥的。”
院落内部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还算干净。
林风将孔瑶安置在一间厢房,柔声道:“你一路劳顿,先好好休息。我出去购置些东西,很快回来。”
他离开时,甚至还细心地为孔瑶带上了房门。
孔瑶坐在床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即将进入陌生环境的紧张。
她抚摸着身上由羽毛幻化的霞衣,想着林风承诺的为她购置人族漂亮衣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这一等,便是从午后等到了深夜。
最初的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
厢房内没有烛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
院落外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尝试推门,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已被从外面锁死。
心中一惊,她又去推窗,窗户也纹丝不动,显然被下了禁制。
“林大哥?林大哥你在吗?”
孔瑶有些慌乱地拍打着房门,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似乎是隔壁房间,透过并不隔音的墙壁传了过来。
那是林风的声音,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令人心寒的市侩与冷漠。
“……李管事,您这话就不对了。临时加价?这可不是我林风不守信用。”
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讨价还价的精明,“是您自己刚才亲口说的,您家主人最近口味变了,就喜欢这种刚化形、不谙世事、眼神纯净得像小鹿似的少女,越是纯净,挣扎起来才越有味道,惨叫起来才越发清脆动人……嘿嘿。”
隔壁的孔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林风还在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您看看我手里这个,孔雀妖族,化形后这容貌、这身段,万里挑一!最重要的是这气质,这眼神,绝对符合您家主人的‘独特爱好’!原先谈的那个价,那是普通炉鼎的价!现在这可是‘特供品’!得加钱!至少再加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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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林小友,你这就不厚道了,坐地起价啊。”
另一个略显苍老阴鸷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那李管事。“李管事,明人不说暗话。这货色可遇不可求。您要是不愿意,想必黑煞窟、合欢宗那边,会对她更感兴趣。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林风的声音有恃无恐。
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孔瑶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崩塌。
“口味变了……喜欢惨叫……挣扎……有味道……”
“特供品……加钱……”
“黑煞窟……合欢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将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美好幻想、所有的信任、所有初开的情窦,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那个温柔体贴、为她描绘未来的林大哥,那个她悄悄倾心的男子,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将她视作货物、待价而沽的骗子!
他甚至……甚至因为买主有虐待少女的癖好,而恬不知耻地临时加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无力地滑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着。
她想起了离开山谷时那份义无反顾的憧憬,想起了林风每一次“温柔”的微笑,每一次“关切”的叮嘱……
原来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都是将她推向深渊的陷阱!
黑暗、冰冷、窒息的感觉包裹着她。
这间厢房,不再是暂时的歇脚处,而是变成了囚禁她的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山林的清新,而是令人作呕的阴谋与背叛的气息。
暗处的苏婉,无声地叹息。
她看到了孔瑶脸上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崩溃与绝望的神情。
少女眼中的光彩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铁针……禁锢……”苏婉心中明悟。
这地牢是禁锢,林风的欺骗是禁锢,而那即将到来的、被作为“特供品”贩卖给有虐恋癖好买主的命运,更是最残忍、最令人绝望的禁锢!
那根因果铁针所代表的因果,此刻正以最残酷的方式,穿刺着少女纯净的心灵和未来。
时机,或许快要到了。
但还不是现在。
这极致的绝望,这被彻底背叛的痛苦,正是那因果纠缠最深之时,也是时之种可能扎根的土壤。
苏婉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恰当的契机,等待孔瑶在绝望中是否还能保有一丝本能的反抗,或是……彻底的沉沦。
她看着地牢中那个蜷缩在角落、如同被风雨摧残后凋零花瓣的孔雀少女,眼神复杂。
这第一次播种,所见证的黑暗与残酷,远超她的想象。
而隔壁房间,林风与那李管事的讨价还价声,还在隐隐传来,如同为这场悲剧敲响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