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无垠冰原,时间与空间便仿佛失去了它们固有的意义。
脚下是永恒不变的幽蓝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同样永恒不变的灰暗天穹。
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能量的流动都近乎停滞。
目之所及,除了蓝,便是灰,单调得令人发疯。
起初,他们还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神识和方向感,朝着感应中的“源点”直线前进。
程墨的时空之眸还能勉强分辨出极其细微的时空曲率变化,作为指引。
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数月后,或许是数年,甚至可能已经过去了数十年——这种感知开始变得模糊、混乱。
“我们……还在向前吗?”
烛龙第一个发出了疑问,她的赤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她试图催动龙炎在冰面上留下标记,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龙炎,落在幽蓝冰面上,竟只留下一个瞬息即逝的白点,很快便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向感在失效。”
望舒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试图以周天星斗的方位感来定位,但抬头望去,只有一片均匀的、毫无星辰痕迹的死灰,“此地隔绝内外,自成一体,外界星辰规则无法感应。”
句芒闭目感应良久,颓然摇头:“生命感知完全被压制,连脚下的冰层都感觉不到丝毫生机流转的痕迹,无法借力定位。”
织命的银眸中,那原本清晰流转的命运之丝,此刻也变得如同陷入泥沼的蛛网,迟滞而混乱。
她缓缓道:“命运的轨迹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清,前路被一片混沌的‘寂灭’所笼罩,难以窥探。我们……可能已经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连织命都开始无法准确把握方向!
五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景象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片蓝与灰的无尽平面。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画卷之中,无论朝哪个方向走,看到的都是完全一样的景色。
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迷失感,开始悄然侵蚀着每一个人。
即便是织命四女这等存在,在这种绝对的、剥夺了一切感知与参照的环境下,也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彷徨。
“该死!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烛龙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冰面传来沉闷的回应,却更显得周遭死寂,“再这么走下去,我怕我们还没找到地方,自己先疯了!”
望舒沉默片刻,清冷道:“此地冰寂法则已臻化境,潜移默化间便能侵蚀心神,瓦解意志。需固守道心。”
句芒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温和,但指尖的微微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我……我好像有点记不清,我们进来具体多久了?”
织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时间感知也已混乱。在此地,或许千年如一瞬,或许一瞬如千年。我们可能已经行走了一段远超我们感知的漫长岁月。”
程墨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凛然。
连织命四人都开始出现迷失的迹象,此地凶险,远超之前任何一处!
他自身的时空感知也早已混乱不堪,若非时空道果核心处那一点与远方时间碎片源头的微弱共鸣尚存,他恐怕连自己是否在移动都无法确定。
但他们不能停下。
停下,意味着可能被这片绝对的冰寂彻底同化,化为这无垠冰原的一部分,成为新的“冰棺”。
五人再次启程,凭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共鸣和残存的本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跋涉。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又一个百年。
众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空洞,对话越来越少,只剩下机械般的行走。
就连程墨,有时也会恍惚,分不清那时空道果的微弱共鸣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濒临崩溃产生的幻觉。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天,程墨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决绝:“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织命四女也停下,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我们的感知在此地完全失效,方向已无意义。”
程墨环视着这片吞噬一切的蓝与灰,“继续走下去,只会彻底迷失,直至道心崩溃,被此地同化。”
“那该怎么办?”烛龙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程墨抬起手,指尖时空仙力流转,勾勒出些许玄奥的轨迹,却又迅速被周遭的冰寂之力压制、抚平。
他沉声道:“常规手段已然无用。或许……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无尽的冰原,看向了某个更加幽深、更加本质的层面。
“我欲施展——暗空间。”
织命银眸一闪:“主人是指……那万界背面,非天非地,非阴非阳之所?”
“不错。”
程墨点头,“暗空间独立于常规时空之外,其规则与此地截然不同。或许能借此绕过这片冰原的绝对封锁,直接抵达感应中的源点附近。”
望舒清冷提醒:“暗空间莫测危险,且主人如今修为,长时间维持恐有风险。”
句芒也担忧道:“而且,在此地强行打开通往暗空间的通道,是否会引动永冻冰川本源的剧烈反噬?”
程墨何尝不知风险?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那一点微弱的共鸣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怕再耽搁下去,就连这最后的指引都会消失。
“别无他法。”
程墨语气坚定,“我会尽量控制通道的规模与持续时间。诸位,做好准备,一旦通道开启,立刻随我进入!”
织命四女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迅速调整状态,将自身气息与程墨紧密相连。
程墨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时空道果核心。
他不再去感知外界那令人绝望的冰原,而是将意识投向那存在于一切“现实”背面的——暗!
他回忆着掌控暗空间的感觉,那是一种绝对的“无”,是万物的归宿,也是新生的起点。
“开!”
程墨猛地睁开双眼,双眸之中不再是银色的时空之光,而是化为了两团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双手在身前虚划,磅礴的时空仙力混合着初成的天仙道韵,以一种极其诡异、违背常理的方式凝聚、坍缩!
前方的空间,没有出现裂痕,也没有光芒,而是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般,开始无声无息地晕染开一片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迅速扩大,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门户。
门户之内,没有任何景象,只有最深沉的、连神识探入都会瞬间迷失的“无”!
一股迥异于永冻冰寂的、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从门户中弥漫而出!
永冻冰川的冰寂之力仿佛被激怒了,如同无形的巨浪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这“异物”抹除!
程墨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苍白,维持这暗空间通道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走!”
他低吼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织命、烛龙、望舒、句芒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那不规则的门户猛地收缩,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
无垠冰原再次恢复了那亘古的死寂与绝对的“静”。
仿佛五人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