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因钟离权的暂时离去和那石破天惊的“老君开炉”承诺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烛龙抓耳挠腮，对那个能让钟离权态度瞬间逆转的“天蓬”好奇到了极点，围着望舒打转，却又不敢再贸然追问。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推演命运的织命，银眸中流转的光芒微微一顿，仿佛从浩渺的命运之河中打捞起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飘忽，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天蓬……这个名字，我似乎有些印象。”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织命身上。
织命微微侧首，似乎在整理着遥远岁月前的模糊片段：“那还是在我身为拜月蜘蛛，于太阴星外围结网，灵智初开未久之时……曾隐约听闻过此名。他似乎是……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兜率宫的三代首徒，地位尊崇，天赋异禀，在当时的洪荒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
玄都亲传！
三代首徒！
这身份果然非同小可！
难怪钟离权听到名字后反应如此巨大。
然而，织命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光环笼罩的身份，蒙上了一层戏剧性的色彩。
“但后来……听闻他犯下大错，”
织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那时她灵智不高，所知皆是碎片，“好像是……因酒后失德，调戏了广寒宫中嫦娥仙子的侍女，触怒了太阴星君与天规，最终被剥夺仙箓，打落凡间，历经轮回之苦……”
调戏嫦娥的侍女？
被打落凡间？
这……这转折未免太过突兀和……滑稽？
一位兜率宫的三代首徒，前途无量的玄都亲传，竟然因为调戏一个侍女而遭如此重罚？
虽说天规森严，但这惩罚似乎也过于严厉了些，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烛龙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咂嘴：“调戏侍女？这家伙……胆子挺肥啊！不过就因为这事被打下凡间？是不是有点太冤了？”
句芒也微微蹙眉，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就在众人因这桩陈年八卦而心思各异之时，小院空间再次泛起涟漪，钟离权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传讯颇为顺利，正欲开口向程墨和望舒汇报，却恰好听到了织命最后的那段话语，以及烛龙那句“是不是有点太冤了”。
钟离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一顿，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混合着尴尬、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咳嗽，试图打断这个令人窘迫的话题。
“咳咳！那个……程墨道友，望舒仙子……”
他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贫道已通过秘法将此事禀明玄都师兄。师兄言道，师祖已知晓此事，并已应允……”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是望舒。
一直静默如冰山的月御之神，在钟离权那尴尬的咳嗽声中，缓缓抬起了那双清冷彻骨的银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钟离权那欲言又止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声音依旧清冷如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载玄冰：
“他调戏的不是嫦娥的侍女。”
众人一怔，连钟离权都忘了要继续说下去，愕然地看向望舒。
只见望舒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蕴藏着太阴星所有冰寒与寂寥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她自己那如月光凝成的纤纤玉指之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调戏的，是我。”
……！！！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小院中每一位知情或不知情者的脑海中炸响！
烛龙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句芒掩住了朱唇，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她当初听到的传闻，竟是如此谬误。
炽火和韧草彻底石化。
农稷感觉自己腿都有些软了，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程墨也是心神剧震，猛地看向望舒！
他终于明白，为何提及“天蓬”之名，钟离权会是那般反应！
为何望舒有底气让太上老君开炉炼丹！
调戏太阴星君，月御之神望舒？！
这已不是简单的失德，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难怪惩罚如此严厉，直接打落凡间！
这不仅仅是触犯天规，更是对一位古老先天神只的极大亵渎与不敬！
可以想象，当年此事在洪荒高层引起了何等轩然大波！
兜率宫三代首徒，竟然对望舒仙子行如此不轨之事？
这简直是兜率宫难以洗刷的耻辱！
也必然是太上老君和玄都大法师心中一道难以言说的亏欠！
钟离权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师门如此不光彩的旧事被当事人亲口揭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对着望舒，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干涩无比：“仙子……当年之事，确是师门管教不严，酿成大错……师祖与师兄，一直心怀愧疚……”
望舒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道歉，也没有在意众人惊骇的目光。
她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后，便再次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清冷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错误。
她看向钟离权，将话题拉回：“老君如何说？”
钟离权如蒙大赦，连忙收敛心神，郑重回道：“回仙子，师祖已应下。言道此《醉梦千年》丹方确有独到之处，可堪一炼。材料由兜率宫筹措，开炉之后，成丹不少于五粒，尽数奉予程墨道友与仙子，以偿……以表心意。”
条件再次提升！
从三粒变成了不少于五粒！
这其中补偿与结交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程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知道这一切都是借了望舒的光。他拱手道：“代我多谢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