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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佛门赠礼

    净园之内,清净依旧,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那无形的暗流。

    当幽盏禀报弥勒化身在外求见时,程墨正与织命四女品茗,看似闲适,实则神念早已笼罩全城,感知着那尊带着佛门“善意”而来的菩萨。

    “请。”程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阵法开启一道缝隙,弥勒菩萨那标志性的笑容首先映入眼帘,圆融、和煦,仿佛能化解世间一切戾气。

    他身着简朴僧袍,手持念珠,肚腹微隆,一步步走来,脚下仿佛生莲,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若非知晓其背后代表的势力以及那溺婴怨巢的惨状,寻常修士见了,只怕立刻便要心生好感,顶礼膜拜。

    “阿弥陀佛,程墨城主,久仰大名。贫僧弥勒,奉世尊之命,特来探望城主与诸位尊者伤势。”弥勒菩萨笑容可掬,声音洪亮而充满亲和力,目光在程墨和织命四女身上扫过,尤其在她们“依旧不佳”的气色上停留一瞬,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歉意”。

    “有劳菩萨亲自前来,愧不敢当。”程墨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卑不亢,“我等伤势已稍稳,只是本源受震,还需静养些时日。菩萨请坐。”

    双方分宾主落座,幽盏悄无声息地奉上灵茶,气氛看似融洽,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弥勒菩萨先是代表佛门,对“门下部分弟子行事不端,酿成恶果”,以及“那意外激发的护法佛光可能惊扰到诸位尊者”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他言语巧妙,将跨界袭击定性为“意外激发的护法佛光”,将责任推到已“被严惩”的下界弟子和某种“自动护主”的机制上,完全回避了是否存在大能主动出手的问题。

    随即,他奉上了佛门的“慰问之礼”:三颗散发着浓郁生机、据说能肉白骨的“八宝功德池金莲莲子”,一瓶能滋养神魂、洗涤心魔的“菩提静心露”,以及一串由一百零八颗智慧木心打磨的念珠,有助悟道宁神。

    礼单同样厚重,价值不输天宫地府所赠,显示出佛门不欲在“诚意”上落于人后。

    程墨神色平静地收下礼物,表达了一番“理解”与“感谢”,仿佛接受了佛门的说辞。

    然而,就在弥勒菩萨以为此事可以暂告一段落,气氛趋于缓和之际,程墨却话锋陡然一转。

    “菩萨慈悲,佛门诚意,程某感佩。”程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是,在此番处理怨巢之前,程某与友人,曾因一些琐事,在西溟玄幽域各地游历,无意间听闻并探查到两件颇为古怪之事,至今心中仍有困惑,不知菩萨可否为程某解惑?”

    弥勒菩萨笑容不变,眼中智慧之光微闪:“哦?城主请讲,若贫僧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程墨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弥勒:“其一,乃是一种名为‘横财怪病’的模式。据程某调查,此模式自五十万年前便已出现,每隔万年,便会在西溟玄幽域近三成城池中同时爆发。贫民忽得横财,随即身染怪病,医药罔效,最后皆由一位游方高僧设坛诵经,‘恰好’治愈。如此循环往复,精准异常。程某好奇,此等涉及亿万生灵福祸寿夭之事,如此规律,背后是否与佛门……尤其是以药师琉璃光如来为首的药师佛一脉,有所关联?”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如同重锤敲击在弥勒菩萨的心头。

    那“五十万年”、“近三成城池”、“药师佛一脉”等关键词,更是精准地点出了此事的规模、历史以及可能的指向!

    弥勒菩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万分之一刹那,虽然迅速恢复,但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如何能逃过程墨和织命等人的感知?

    他手中捻动的佛珠也微微一顿。

    “阿弥陀佛。”弥勒菩萨宣了声佛号,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圆融自如,“城主所言之事,贫僧亦有所耳闻,实乃人间悲剧。我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遇见苦难,出手相助,乃是本分。至于城主所说的规律与关联……或许是因果循环,机缘巧合?亦或是某些邪魔外道,假借我佛门之名,行此诡异之事,败坏我佛清誉?此事,贫僧回去后,定当禀明世尊,严加彻查。”

    他试图将水搅浑,推给“巧合”和“邪魔冒充”。

    程墨不置可否,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语气更冷了几分:“其二,乃是关于‘鬼妓院’与‘高僧弘法’的伴生关系。据程某一位法家朋友调查发现,此模式约从二十万年前开始,每每有佛门高僧于某地举行盛大弘法大会之后不久,当地便会有貌美女子离奇死亡,其魂魄不入地府,反而滞留阳间,形成怨念深重的‘鬼妓院’。弘法愈盛,鬼妓院出现愈频。程某很好奇,这汲取阳气精气的鬼妓院,与宣讲佛法、度化众生的弘法大会,为何会形成如此诡异的伴生?此事,又是否与佛门中,某些讲究‘欢喜’、‘双运’的支脉,有所牵扯?”

    “欢喜”二字一出,弥勒菩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

    如果说“横财怪病”还带着一丝“赐福治病”的伪装,那这“鬼妓院伴生弘法”,简直就是将佛门最阴暗、最难以启齿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直接指向了以“妙用贪嗔痴”为名,实则行淫邪之实的欢喜佛一脉!

    弥勒菩萨深吸一口气,周身佛光都微微震荡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城主……此言,过于骇人听闻。鬼物害人,与我佛门弘法,岂可混为一谈?此必是邪魔精心策划,污我佛门之大阴谋!欢喜禅法,乃无上密法,旨在以欲制欲,绝非城主所言之龌龊。此事,绝无可能与我佛门有关!”

    他矢口否认,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污蔑的“愤慨”。

    程墨看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是吗?看来是程某多虑了,或许真是巧合,或许是邪魔作祟。只是,这巧合持续了数十万年,覆盖了西溟玄幽域近半疆域,牵扯到药师佛与欢喜佛两大支脉……菩萨,您说,这世上的巧合,会不会太多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看似祥和的花草,背对着弥勒菩萨,声音飘忽却带着冰冷的压力:“菩萨今日带来的歉意与礼物,程某收下了。也请菩萨转告世尊,程某及永恒之城,期待着佛门能真正‘彻查’清楚这两件‘巧合’,给西溟玄幽域无数受苦的生灵,也给关注此事的各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毕竟,”程墨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弥勒菩萨有些闪烁的双眸,“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您说对吗,菩萨?”

    弥勒菩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怒。他宣了声佛号,起身道:“城主之言,贫僧记下了。定当如实回禀世尊。佛门清誉,不容玷污,真相必会大白。如此,贫僧不便再多打扰诸位尊者静养,告辞。”

    这一次的会面,佛门试图缓和关系的意图,在程墨毫不留情的两大质问下,彻底破产。

    弥勒菩萨带着一腔未能尽全功的郁闷和更深的忧虑,离开了净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烛龙嗤笑一声:“虚伪的秃驴,还想蒙混过关!”

    织命轻声道:“他虽否认,但心绪波动剧烈,那两大模式,必然与佛门脱不了干系。主人此番质问,等于将这两把刀,明晃晃地架在了佛门的脖子上。”

    程墨眼神冰冷:“他们想用‘溺婴怨巢’一个案子来顶罪,撇清其他?做梦。既然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慈悲表象之下,究竟藏着多少污秽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