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天,在洪荒修士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这八十一天对于密切关注佛门动向的各方势力而言,却显得格外漫长。
灵山依旧封闭,佛光内敛,只有偶尔传出的庄严梵唱,预示着那场备受瞩目的“万佛忏罪大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终于,约定的时日到来。
灵山之巅,原本的七彩佛光化为了更为庄严肃穆的金色,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金色莲台构筑的法坛凭空浮现,悬浮于云端。
法坛中央,世尊释迦牟尼端坐功德金莲,宝相庄严,其下分列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密密麻麻,佛力浩荡,汇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梵音禅唱响彻云霄,试图营造出一种涤荡罪恶、重焕新生的宏大景象。
法坛四周的虚空中,早已悬浮着无数观礼席,以神通开辟,来自鸿蒙各界的使者、大能、强大种族的代表,皆已落座。
天宫派出了以北斗司命星君为首的使团,地府则是秦广王化身亲至,法家亦有长老在场,魔门虽未受邀请,但其暗中的窥探必然存在
无数通过心络特殊通道观礼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着整个灵山。
程墨等人并未亲临,而是通过幽盏宫灯投射的光幕,于净园之中静静观看。
他们想知道,佛门究竟能拿出怎样的“诚意”。
大会伊始,世尊宏大的声音传遍四方,先是对佛门近年来“管教不严”、“弟子行差踏错”导致诸多事端,表达了沉痛的反思与忏悔。随即,由药师佛与欢喜佛的代表出列,公布了自查结果。
结果如同预料,推出了数十名“罪大恶极”的罗汉、金刚以及数量更多的低阶弟子,作为“横财怪病”、“溺婴怨巢”等事件的主谋与执行者。
这些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个个神情“悲戚”或“麻木”,当众被废去修为,打入佛门专用的“业火炼狱”受刑。其过程公开透明,毫不留情,试图向外界展示佛门“刮骨疗毒”的决心。
然而,对于那更为关键的、持续数十万年的系统性模式根源,对于欢喜佛菩萨影像中亵渎古神的言论,对于强制信仰、奴役世界的指控,佛门的“交代”却显得含糊其辞,多以“个别弟子曲解教义”、“下界执行偏差”、“正在深入调查”等理由搪塞过去,并未触及核心支脉的根本利益,更未提及解散相关支脉。
观礼席上,各方势力代表神色各异。
天宫北斗司命星君面无表情,地府秦广王化身眼神冰冷,法家长老眉头紧锁。
显然,佛门的“忏罪”,并未达到他们的预期。
世尊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不满,正欲再次开口,加强忏悔的力度,许下更多承诺,以平息众怒……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灵山上空,那被无尽佛光渲染成金色的天穹,毫无征兆地,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匹、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道韵所撕裂!
东方天际,无尽霞光涌现,瑞彩千条,地涌金莲,一股孕育万物、慈悲造化、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
虚空之中,一道身着宫装,人身蛇尾,面容模糊在无尽造化光辉中的伟大身影,悄然浮现。
她的出现,仿佛是整个洪荒人族气运的凝聚,是生命起源的象征!
“女……女娲娘娘!”有见识广博的古老大能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方天际,幽冥之气翻滚,却并非阴森,而是带着一种厚重、承载、轮回有序的磅礴意志
六道轮回的虚影在幽冥之气中若隐若现,一道身着玄黄帝袍,头戴后土冠冕,面容同样笼罩在无尽轮回道韵中的身影,一步踏出,降临于此!
她的存在,仿佛是整个大地与轮回的根基,是万物归宿的执掌者!
“后土皇地只!”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女娲娘娘!
后土皇地只!
这两位,一位是执掌造化、人族圣母的天道至尊!
一位是执掌轮回、稳固大地脉络的地道至尊!
她们的地位,与玉皇大天尊并列,是鸿蒙宇宙真正的三位至高主宰!
平素深居简出,亿万载难现真身,除非涉及洪荒根本秩序的大事,否则绝不会轻易降临!
她们竟然……联袂亲临佛门的“忏罪大会”?!
这一刻,整个灵山死寂!
所有的梵唱、佛光,在那两道无上道韵的笼罩下,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世尊释迦牟尼端坐金莲的身影猛地一震,周身圆满的佛光出现了剧烈的涟漪!
下方的诸佛菩萨,更是面色狂变,惊骇欲绝!
女娲娘娘与后土皇地只并未看向下方的佛门众人,她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那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身上,又似乎落在了佛门气运的深处。
女娲娘娘的声音响起,平和却带着洞穿万古的冷漠,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吾感人族气运悲鸣,亿万同族魂魄哀泣,于佛光笼罩之下,失去自我,沦为傀儡。此等行径,亵渎造化,动摇人道根基。”
后土皇地只的声音随之响起,厚重而冰冷,带着轮回的审判之意:“吾察阴阳秩序紊乱,无数真灵被强行束缚,不得入轮回,怨气冲霄,玷污净土。此等罪业,扰乱轮回,亵渎大地母仪。”
两位至尊的话语,没有直接指责佛门,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了所有佛门弟子的心头!
她们指的是什么?
是那强制信仰!
是那奴役世界!
是那被程墨秘密送达的证据所揭露的、佛门最深层、最系统性的罪孽!
佛门试图用几个替罪羊掩盖的真相,在两位至尊降临的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
这已经不是质询,这是至高层面的定罪!
整个鸿蒙,通过心络观礼的所有生灵,全都目瞪口呆,陷入了极致的震惊与死寂之中!
谁也没想到,一场佛门的忏罪大会,竟然会引来人族圣母与轮回之主的亲临问罪!
就在这极度压抑、佛门上下几乎窒息的时候——
“嗡——!”
又是一股宏大、堂皇、统御诸天的无上气息降临!
凌霄殿的方向,一道璀璨的九龙金光跨越无尽空间,瞬间抵达灵山上空,化作玉皇大天尊威严的身影!
玉帝的脸色带着一丝惊疑与凝重,他显然是被女娲和后土的突然降临惊动,匆忙赶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扫过女娲和后土,又看向下方佛光黯淡、气氛凝重的灵山,眉头微蹙。
他并不完全知晓程墨暗中传递证据之事,只是感应到两位至尊非同寻常的降临,唯恐生出涉及洪荒根本的大变局,故而立刻现身。
“女娲道友,后土道友,”玉帝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询问,“不知二位道友联袂至此,所为何事?可是佛门……又做出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竟劳动二位道友法驾亲临?”
玉帝的询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佛门众人的心上。
三位至尊,齐聚灵山!
这是自鸿蒙九域稳定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而这一切的焦点,都指向了佛门那试图掩盖的、最深重的罪孽!
世尊释迦牟尼缓缓从金莲上站起身,面对三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原本圆融无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苦涩与……一丝绝望。
他知道,佛门最大的危机,此刻才真正降临。
之前的天宫质询、地府追魂令、魔门爆料、舆论汹汹……与眼前三位至尊的亲临问罪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忏罪大会,彻底脱离了佛门的掌控,演变成了一场关乎佛门存亡的终极审判!
净园之内,程墨看着光幕中那震撼性的一幕,尤其是玉帝那带着疑惑降临的场景,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位至尊齐聚……这份‘大礼’,看来他们是收到了。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