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凤凰小学，晨光如蜜。
阳光落在6岁的方程课桌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问：“老师，太阳为什么每天都会升起？”
老师笑着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因为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个很大的球，它绕着太阳转，自己也在转，阳光照到我们的就是白天，所以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沂河中学，物理课上。
12岁的方程再次发问：“老师，为什么地球一直在转，会不会停下？”
老师解释道：“这是因为角动量守恒，旋转的物体若是没有外力作用，会一直转下去，就象陀螺一样，如果没摩擦，它就能一直转下去。
类似的还有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这些都是物理学最基础的定律，我们以后都会学到它们。”
名城大学，物理教室。
20岁方程又一次询问：“教授，为什么能量、动量、角动量会守恒？”
教授最终解释道：“是因为对称性。
能量守恒的本质是时间平移对称性，动量守恒的本质是空间平移对称性，角动量守恒的本质是空间旋转对称性。
这叫诺特定理，若是感兴趣可以了解下它的全部推导过程，对于大学生而言可能有点难。”
博士阶段。
方程再一次询问：“导师，为什么空间与时间具有对称性？”
导师沉默了一会，无奈解释道：“这就不知道了，只能说一直如此，我们也希望一直如此。剩下的，大概只能交给哲学了。”
“若改变了呢？”
“那哲学也将不存在了。”
正文：
2028年，C国科学院，肥城物质科学研究院。
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设备，EAST的升级版，被誉为“人造太阳”的地方，正被紧张而兴奋的氛围所笼罩，它正经历一次至关重要的技术验证。
那是紧张与期待混合后的奇特产物，让你手心出汗，又让你心跳加速。
当最终测试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定格时，整个控制室骤然地、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大脑拒绝处理信息的短暂空白，屏幕上的数字太过荒诞，荒诞到让在场最顶尖的科学家们，第一时间不是欢呼，而是怀疑。
是哪里出错了？是传感器？是算法？还是某个不起眼的组件？
在反复自检、交叉验证，确认一切无误后，一道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了。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栋大楼的穹顶。
消息以光速传遍全球，各国的贺电中，除了由衷的惊叹与祝贺，也同样掺杂着一丝不甘人后的焦虑。几乎在同一天，A国、B国、欧联……无数实验室的灯被彻夜点亮，研究进度表被撕毁重写。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象一场梦。
2030年，C国可控核聚变科研团队再次突破。
“全尺寸、全系统”的工程实验堆成功自持燃烧运行，攻克了“氚自持”这个命门级难题。
燃烧实验可能只需要等离子体在真空中烧一下，但工程实验堆需要一直持续的燃烧，这也是可控核聚变最关键的一步。
各大能源公司纷纷调整战略规划，将目光聚焦在核聚变领域，准备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同年，欧联科研团队取得显著进展，他们优化了
2032年，C国示范堆DEMO项目落成，DEMO是集成发电系统的聚变堆。
当聚变产生的巨大热量推动汽轮机旋转，第一批电流涌入国家电网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旧时代落幕、一个新时代开幕的钟声。
随后，A国也紧跟步伐取得突破，各国在核聚变领域你追我赶，共同推动着人类文明迈向新高度。
2035年，全球第一座商用聚变发电厂在肥城正式并网交付，人类正式迈入无限能源时代。
原本预计需要半个世纪的征程，在短短不到八年的时间内就完成了。
无限能源时代，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梦幻的姿态，降临了。
全球为此沸腾。
能源的枷锁被打碎，被廉价电力填满的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然而，在世界各地响起的欢呼声中，在最顶尖的物理学者眼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这一切，是不是顺利得有些……超乎寻常了？
尤其是在材料科学并没有取得颠复性突破的前提下。
可控核聚变这道天堑，我们“跨”得有点太轻松了！
2040年，肥城。
24岁的方程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径直坐进一辆无人的士。
他自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求学多年后归来，满目崭新之下，仍有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城市在他眼前展开，象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明艳而剔透。
车流在智能网络的调度下如潺潺流水，没有鸣笛，没有抢道。一切都精密、高效、秩序井然。
车窗外高楼林立，巨型屏幕正滚动播报着当日的新闻：
“全球材料研究所联合宣布：依托超级量子计算机，常压高温超导体研制成功，预计明年量产……”
“A、B、C三国与欧联再次合作，第六次太阳科考任务已正式启程，将执行人类有史以来最近的抵近观测……”
车辆沿着董铺水库的岸线快速前行，方程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目的地正是他满心憧憬的肥城能源研究院。
落车后，方程站在研究院里，抬头看向最高的那座建筑。建筑顶端透出淡淡的光，映在薄薄的暮色里，不算醒目，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程？”
他回头，一个微胖、圆脸，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璨烂得有些过分。
“我叫房帅。”他快步过来，自然地接过方程手里的行李箱，“咱俩一个项目组，我比你早来两年。”
老周让我来接你，就是你导师，这儿大家都叫他老周，没有师生那套。
你可别喊周导，喊了他会问你要不加戏，他总说自己是被科学眈误的导演。”
“导师是这样的吗？”方程心中的导师虽然随和，但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没等方程继续说什么，房帅已经边走边聊开了：
“你家就在肥城本地吧？院里给新来的都安排了公寓，走路十分钟就到。你是住这边还是回家住？”
“……住这边吧。”方程说。
“我就知道，”房帅笑了笑，“条件还凑合，住这儿省心，赶项目的时候半夜从实验室回来也方便。
咱俩是邻居了，走，上车。”
接驳车是无人驾驶的，缓缓驶进园区。
窗外，肥城能源一号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那种体量带来的压迫感，让方程微微有些眩目。
“第一次近距离看？”房帅问。
“恩。”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房帅说，脸上难得的收敛了笑容，“看了一年，还是觉得不真实。
上亿度的火在里面烧着，我们隔着一道墙站在外面。
整个无限能源时代，来得太快太顺了，顺得不象真的。”
方程转头看了他一眼，房帅这句话底下，好象藏着点别的东西。
“是啊，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方程低声附和。
房帅耸耸肩，“恩，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安顿好一切，办完入职，当虹膜信息被录入系统，标志着方程正式成为这所国家顶级研究院的一员。
方程万万没不到，房帅口中那句“习惯”究竟指什么？
人类总是善于习惯。我们习惯了和平，便以为文明是牢不可破的；我们习惯了阳光，便以为太阳是永恒不变的；我们习惯了“习惯”本身，今天如此，便以为明天也会如此。
方程更没想到的是，人类即将习惯的东西，叫作“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