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蒜是个考验耐心的活计,而且大蒜的味道有些辛辣。
不一会儿,整个暖阁里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蒜味。
“哎呀,这大蒜的味道也太冲了,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安嫔揉着眼睛,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被蒜味给刺激到了。
“忍一忍,等这蒜腌好了,变成了翠绿色,吃起来可就只有酸甜脆爽了。”
慕容贵嫔笑着安慰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王念云剥蒜的动作依旧十分优雅,她的手指灵活地剥去白色的蒜衣。
一颗颗饱满白净的蒜瓣落入她面前的瓷盘中。
柳才人则一边剥一边和旁边的苏美人比赛,看谁剥得快。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努力,几大筐的大蒜终于都被剥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把这些蒜瓣都装进琉璃罐里,装到七分满即可。”
秋诚指导着大家将蒜瓣小心翼翼地放入罐中。
“然后倒入这老陈醋,一定要把蒜瓣完全淹没。”
大家端起醋坛子,将那散发着醇厚酸香的陈醋缓缓倒入罐中。
“最后,用干净的红布和细绳将罐口封死,放在阴凉处。”
“过个十天半个月,这蒜瓣就会奇迹般地变成翡翠一样的绿色了。”
秋诚亲自将几个琉璃罐的口子封好,让人搬到了温度较低的偏房里。
做完腊八蒜,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因为下午还要熬粥,午膳大家便吃得比较简单。
御膳房准备了清淡的“萝卜丝鲫鱼汤”,配上几样爽口的素炒。
大家喝着奶白色的鱼汤,吃着脆嫩的萝卜丝,觉得十分舒坦。
用过午膳后,偏殿里浸泡的豆子和米都已经吸饱了水分。
秋诚让人在院子避风的角落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生铁锅。
这铁锅大得惊人,足以熬煮出供上百人食用的粥量。
灶膛里生起了旺盛的果木炭,火苗舔舐着锅底。
“先烧半锅开水,然后把最难煮的红豆、黑豆和花生放进去。”
秋诚拿着一把长柄的大木勺,站在大铁锅前指挥着。
水开之后,豆子被倒了进去,锅里立刻翻滚起红褐色的波浪。
“这熬粥是个慢功夫,大家可以在旁边烤火,轮流来搅拌。”
秋诚在锅旁放了几个舒适的软榻和炭盆。
大家围坐在锅旁,感受着炉火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秋诚又让人将浸泡好的糯米、紫米和各种坚果依次倒入锅中。
随着食材的不断增加,锅里的粥变得越来越浓稠。
水分慢慢蒸发,各种食材的香气开始融合在一起,顺着白色的蒸汽飘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又诱人的香甜味道。
有豆子的醇厚,有米粒的清香,还有红枣和桂圆的甜腻。
这股香气在寒冷的冬日空气中弥漫,让人闻了忍不住猛咽口水。
“这味道也太香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了。”
安嫔站在锅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的陶醉。
“还得再熬半个时辰,等所有的米粒都开花粘稠了才好喝。”
秋诚用木勺在锅里缓慢地搅动着,防止锅底烧焦。
王念云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汗。
“你歇会儿吧,让我来搅两下。”
她接过木勺,学着秋诚的样子,在锅里画着圈。
大家轮流接替着搅拌的工作,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变得晶莹剔透。
未时刚过,这锅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腊八粥终于大功告成了。
秋诚让人撤去了灶膛里的柴火,只留下一点点余炭保温。
“咱们这粥熬了两种口味,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添加。”
他让人端来了两个精致的托盘。
一个托盘里放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和绵白的砂糖。
另一个托盘里则放着切碎的咸肉丁、葱花和一点点细盐。
大家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白瓷碗,让太监盛满热腾腾的腊八粥。
王念云和温婕妤喜欢吃甜的,便在碗里加了一勺冰糖。
轻轻一搅,冰糖迅速融化在滚烫的粥里。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软糯香甜,各种豆子和坚果的口感层次分明。
“这粥熬得真是极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王念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慕容贵嫔则喜欢咸口的,她加了些咸肉丁和葱花。
“这咸粥吃起来更有滋味,喝下去浑身都有力气。”
她大口地喝着,直呼过瘾。
安嫔则是甜的咸的各喝了一大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喝着自己亲手参与熬制的腊八粥。
寒风依旧在宫墙外呼啸,但坤宁宫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暖暖的烟火气。
喝完腊八粥,大家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困意也渐渐袭来。
“大家回屋歇个午觉吧。”
秋诚招呼着大家回到东暖阁的软榻上。
大家盖着厚实的毯子,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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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直睡到申时才醒来。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天色也变得有些昏暗了。
大家洗了把脸,重新聚在一起。
“这大冷天的,咱们下午便在屋子里做些御寒的物件吧。”
秋诚让人搬来了几个大木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柔软的动物皮毛,有雪白的兔毛、火红的狐狸毛,还有灰色的貂毛。
旁边放着针线篓子和几块精美的织锦缎子。
“等出门的时候戴在耳朵上,就不会觉得冻得慌了。”
女孩子们对这种毛茸茸的手工活最是喜欢了。
大家纷纷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皮毛和缎子,开始穿针引线。
王念云选了白色的兔毛和月白色的缎子,准备给自己做一个素雅的护耳。
她飞针走线,动作熟练,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半成品就出来了。
柳才人选了红色的狐狸毛,觉得这样戴着喜庆。
安嫔则不管不顾地拿了最厚实的一块貂毛,缝了一个硕大的护耳。
“我这护耳戴上,保准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她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着。
大家围坐在炭火盆旁,一边缝制着保暖的物件,一边闲聊着家常。
火光映照着她们美丽的脸庞,显得格外温馨。
傍晚时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晚膳大家吃得十分清淡,只用了些热汤和几块早上的面点。
吃过晚膳后,大家洗漱完毕。
宫女们端来了泡着生姜和艾草的热水。
大家泡过脚后,换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腊八粥的余味。
大家钻进厚实的蜀锦冬被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这个寒冷但却充满了温情的腊八之夜里。
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的美好期盼。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时光的画卷总是伴随着季节的更迭而缓缓展开。
大乾王朝的京城,在经历了漫长而清冷的严冬之后,终于迎来了万物复苏的仲春时节。
墙上那本厚厚的黄历悄然翻到了二月十二这一页。
这一日,正是民间传承已久的“花朝节”,也就是百花的生日。
连日来的和煦南风,彻底吹散了紫禁城上空最后一丝料峭的倒春寒。
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蔚蓝,宛如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蓝宝石。
明媚而温暖的春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繁华的国都之中。
成国公府那高大巍峨的门第,在春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庄严且充满生机。
府内那片广阔的庭院里,早已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季节交替。
原本被冰雪覆盖的池塘,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汪碧绿的春水。
水面上时不时有几只早归的燕子轻盈地掠过,尾羽偶尔点在水面上,荡漾起一圈圈细密而温柔的涟漪。
池塘边那一排排依依垂柳,柔软纤长的柳条上挂满了宛如细小翡翠般的嫩叶。
在微风中,那些柳条如同少女柔顺的发丝一般轻轻摇曳着。
墙角的迎春花开得如火如荼,那一簇簇明黄色的花朵,仿佛是春天派来的使者,点亮了整个国公府的院落。
秋诚居住的“清风苑”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晨露混合的清新气息。
厚重的防风棉帘早已经被撤下,换上了轻薄透气的湘妃竹帘。
屋子里的地龙也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穿堂而过的自然微风。
那张宽大舒适的拔步床上,秋诚在柔软的锦被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透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内敛。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也习惯了这成国公府养子的身份。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枝头上黄鹂鸟清脆的鸣叫声。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轻柔婉转的声音。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中衣。
竹帘被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的月绵和月绮。
她们都是养母陆宜蘅亲自挑选并培养出来的丫鬟,不仅模样出挑,行事更是稳妥细致。
自从月绫成了秋诚的侍妾之后,这清风苑里的起居日常便由她全权打理。
“今日是花朝节,外头的天气好得很呢。”
月绫将铜盆放在红木洗脸架上,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递给秋诚。
水里滴了几滴上好的茉莉花露,清香扑鼻。
“这春天的日头就是舒服,让人都不想动弹了。”
秋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那股温热与清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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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便捧着几套崭新的春装走了过来。
“夫人吩咐了,今日过节,让公子穿得鲜亮些。”
月绮笑着展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上面用银线暗绣着几竿修竹。
秋诚素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扮,这件月白色的长袍正合他的心意。
穿戴整齐后,他腰间系上了一条玉色的革带,挂上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去前厅给父亲母亲请安,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走出了清风苑。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修剪花枝、打扫庭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穿过几道月亮门,秋诚来到了成国公府的正厅。
厅内已经摆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早膳。
成国公秋荣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威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
坐在他身旁的,是国公夫人陆宜蘅。
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岁月的沉淀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度。
坐在下首的,是秋诚的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交领襦裙,气质温婉贤淑,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桃红色短衫,梳着两个俏皮的双平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
“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秋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诚儿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秋荣放下茶杯,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己出的养子,眼中满是骄傲。
秋诚虽然并非他亲生,但在武学上的天赋却极高,这让身为武将的秋荣十分欣慰。
“这几日天气转暖,你屋子里的被褥可都换了?”
陆宜蘅看着秋诚,眼神中满是关爱。
虽然她一心希望秋诚能走科举入仕的文官路子,对他在书院的功课要求严苛,但在生活起居上,却是无微不至的。
“回母亲的话,月绫她们都已经妥帖地换好了,夜里睡着正合适。”
秋诚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微笑着回答。
“今日是花朝节,书院里可有休沐?”
陆宜蘅一边由丫鬟伺候着布菜,一边询问道。
“书院今日虽然没有休沐,但徐老夫子说了,今日的功课便是去后山赏春踏青,作几首咏春的诗词便可。”
秋诚如实答道。
听到作诗,陆宜蘅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既是作诗,那你可得用心些。你那手字虽然写得不错,但诗词歌赋上的造诣还需多加磨炼。”
“多向你大姐请教请教,她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陆宜蘅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许。
“母亲放心,孩儿记下了。”
秋诚恭顺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秋莞柔身上。
秋莞柔察觉到他的目光,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声音柔婉地说道:“诚弟天资聪颖,只要稍微用些心思,作出的诗词定然是不差的。”
“大姐你就别夸他了,他那心思全都在那些刀枪棍棒上了。”
秋桃溪在一旁咬着一个鲜肉包子,含糊不清地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