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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吃定我了?

    陆夺的声音越来越冷,“会变成大周朝廷自己的重甲骑兵。

    王顶能靠一支重甲骑兵打下江州,朝廷手里的资源是他的十倍百倍,能养出多少重甲骑兵来?

    五支?

    十支?”

    他抬起头:“到那时候,三分天下?呵。”

    “你少说了一样。”陈迟忽然开口。

    陆夺看向他。

    “女帝这一步棋,吃的不光是王顶的重甲。”陈迟抬起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她吃的是你的态度。”

    陆夺的眼神微微一缩。

    “她把王顶逼到绝路上,就是要看你怎么办。”

    陈迟的语气很平,平得近乎残忍,“你要是保王顶,那就是通敌,她就有理由动你这个国师。

    你要是不保王顶,那就是你亲手把自己的兄弟送上死路,从今往后,你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分量都会少三分。

    因为谁都知道,一个连自己兄弟都能放弃的人,不值得信任。”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跟我说过,女帝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她的手段,而是她总能让你没得选。”

    陆夺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陆夺睁开眼睛。

    “那她可就太小看我陆夺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那是一种陈迟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陈迟问。

    “我想再吃一碗饭。”陆夺站起身来,端着空碗往厨房走,“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陈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知道陆夺这个人,越是表现得满不在乎,心里就越是在盘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问你一件事。”他边吃边说。

    “问。”

    “一个猎人,在山上挖了一个陷阱,陷阱里放了诱饵,等着猎物掉进去。

    这个猎人最怕的是什么?”

    陈迟皱了皱眉:“怕猎物不踩?”

    “不对。”陆夺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粥,“猎物已经踩了。”

    “那怕什么?”

    “怕的是。”陆夺抬起头,看着陈迟,眼底忽然亮起一点极亮的光,“怕猎物掉进陷阱之后,忽然发现这陷阱底下还有一条路。”

    陈迟愣住了。

    “江州是陷阱没错。”陆夺放下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可陷阱这个东西,是有底的。

    只要到了底,就不再往下掉了。

    到了底就能站住脚。

    站住了脚就能往上爬。”

    他擦完嘴,把帕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角。

    “现在的问题是,陷阱的底在哪儿。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底,就能在顶子摔死之前,给他垫上一块石头。”

    陈迟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在玩火。”他沉声道。

    “玩火的不是我。”

    陆夺站起身来继续道“玩火的是那个挖陷阱的人。她以为陷阱够深,猎物掉进去就出不来。可她忘了,猎物也是活的。”

    他背对着陈迟,声音从窗口飘进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活的猎物,是会咬人的。”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迟又道。

    “我不是说了吗?先吃饭。”陆夺走回桌前坐下,重新端起粥碗,“吃完饭,去一趟兵部。”

    “去兵部做什么?”

    “查一查那位草包太守的履历。”

    陆夺喝粥的速度很快,三两口就见了底,“人是皇帝点的,可皇帝点人之前,总得有人把名单递上去吧?

    那份名单是谁拟的,太守被点中之后又是谁经手的调令,这些事儿,兵部的存档里总该有个说法。”

    陈迟眯起眼睛:“你觉得这中间有人做了手脚?”

    “我没有觉得。”

    陆夺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我只是好奇。一个草包,是怎么出现在那份名单上的。

    是有人故意把他塞进去的,还是说那份名单上,全都是草包?”

    陈迟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名单上全都是草包,那就意味着,不管皇帝点中谁,江州都会丢。

    这不是针对王顶的陷阱。

    “你的意思是,江州这件事,可能不是女帝一手策划的?”陈迟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没这么说。”陆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我只说我要去兵部查一查。

    查完了,才能知道这盘棋上到底有多少人在落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迟一眼。

    “对了,你刚才说,我是在玩火。”

    陈迟点了点头。

    “玩火的人,最怕的不是烧着自己。”

    他转过身,迈过门槛,“最怕的是火烧起来之后,才发现风的方向不对。”

    “一个比一个难缠。”

    陈迟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把粥碗一推,站起身来。

    要变天了。

    而此刻的江州府,天色同样阴沉。

    王顶站在城头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副将,盔歪甲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大将军,探马来报,朝廷在青州和襄州一线增兵了。”

    王顶嗯了一声,没动。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道:“但裴行俭回了太原府,李光去也没有动静。”

    王顶终于转过身来。

    “裴行俭回了太原,李光去按兵不动。”

    王顶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闷雷,“女帝这是吃定了我啊。”

    副将没听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裴行俭和李光去,是大周最能打的两个。”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副将听,“换了一般人,打叛军怎么也得派一个来。

    可女帝偏不。她把最能打的放在一边,却派了一堆杂牌来围我。”

    “这说明她轻敌!”副将眼睛一亮。

    “轻敌?”

    王顶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她要是轻敌,就不会在青州和襄州同时增兵。

    她不派裴行俭和李光将来,不是因为她看不起我,而是因为她要把这两个人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她的眼里,从来就不止我一个王顶。”

    副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打下江州,靠的是什么?”王顶忽然问。

    副将挺了挺胸膛:“靠的是咱们的重甲骑兵天下无双!”

    “说得好。”王顶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高兴,“重甲骑兵天下无双。

    可你知道吗,天下无双的意思,就是谁都知道你厉害,谁都盯着你,谁都在想办法对付你。”

    他收回目光,看着副将。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重甲骑兵每天的口粮减半。

    战马的精料也减半。

    把省下来的粮食,全都囤进城里的粮仓。”

    副将愣住了:“大将军,咱们不是刚打了胜仗吗?江州城里的粮仓全是满的,够咱们吃上大半年的,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