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笑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查？”
陆夺跟着笑道：“一个一个去找，那也太麻烦了。
李新月既然往朝廷之中输送了这么多人，手里就一定掌控着一份名单。
还有什么能够让这些人最后都效忠她的东西。
所以只要找到那一份名单，或者负责这一切的人，不就能够找到所有人了吗。
女帝要的是把这些人都找出来，人才就用，听话的也用。
所以我们掌控了那份名单，那些人效忠谁就不一定了。”
陈迟靠在椅背上，，用开玩笑的语气接话道：“既然李新月有那份名单，以后能够篡夺大周的江山。
那你要是有了那份名单和手段，不是你也能够掌控这大周江山，你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
陆夺白了陈迟一眼，开玩笑道：“掌控这些人，只是能治理朝廷。
想要夺取大周江山，真正靠的是军队。
你觉得我有能力打赢大周的裴行俭和李光弼那些人吗？”
陈迟顿时笑而不语。
陆夺把话题拉回来：“先不说那份名单。
李新月既然能保证这些人以后效忠她，跟她一起夺取大周江山，那她一定有某种让这些人听话的手段。
要么是控制这些人，要么，这些人就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人。
这些人都可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跟女帝有仇什么的。
你觉得哪种可能比较大一点？”
陈迟没有立刻回答。
陆夺也没催他。
他知道陈迟在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着懒散，脑子里却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陈迟想事情的每一个习惯他都清楚，还有那种像是在跟什么人下棋一样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迟才开口：“控制人无非就那么几种手段。
下毒，拿把柄，拿家人威胁。
这三种手段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成本太高。”
“成本太高？”陆夺皱了皱眉。
“你想啊。”陈迟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她用下毒的手段，比如什么定期服用解药的慢性毒药。
那她得有一个专门配药的人，得有渠道定期把解药送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这些人分布在各地，各个衙门都有，她怎么送？
送的过程中万一被截获一次，整条线就暴露了。
而且毒药这东西，时间长了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找个高明的大夫一查就查出来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拿把柄也是一样。
把柄这种东西，你得一个一个地收集。每个人犯过的错不一样，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做过亏心事。
李新月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几百号人的把柄全都捏在手里。
就算她捏住了，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会想办法把自己的把柄消掉。
到时候李新月手里攥着的就成了一堆废纸。”
他再伸出第三根手指：“拿家人威胁就更不靠谱了。
几百号人的家眷，她得派多少人去盯着？
这些人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管，时间一长，光是养活这些盯梢的人就是一笔天大的开销。
李新月现在是藏在暗处的人，她最不能做的就是铺张。
一旦铺张，就会露出痕迹。”
陆夺点了点头。
陈迟分析得很有道理，控制一个人容易，控制几百个人而且持续多年不漏痕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矛盾的地方，这个矛盾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不对。”陆夺缓缓开口，“如果这三种手段都不好用，那李新月凭什么保证这些人以后会效忠她？
这些人都是通过世家举荐进来的，明面上跟李新月没有任何关系，入仕之后也跟她断了联系。
如果没有某种手段攥在手里，她就不怕这些人做了官之后翻脸不认人？”
陈迟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烛火在他瞳孔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手往桌上一拍：“所以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为什么不怕？”
陆夺没有说话，他在等陈迟把话说完。
“她不怕，只有一种解释。”
陈迟的声音放得很慢，“那些人根本不需要她用外力来控制，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她的人。
不是被收买的，不是被胁迫的，而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
陆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你接着说。”陆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迟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看着陆夺：“你记不记得吏部尚书说的那句话？
那些通过世家举荐入仕的人，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进了朝廷之后也不跟任何派系走动。
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显山不露水。
可这种人，往往升得最快。”
“记得。”
“那你想过没有，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陈迟自问自答，“一个正常的读书人，十年寒窗考中功名，进了官场之后总会有一两个同窗旧友。
总会有自己的师长恩师，总会在某次酒局上跟谁走得近了些。
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吏部那些老吏只要想查，翻翻酒宴的座次、翻翻往来的书信，什么都能查出来。”
“可是吏部尚书说了，他查过这些人。
这些人入仕之后跟原举荐的世家断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就不认识那些世家。
而且不光是跟世家断了，他们跟朝堂上任何派系都没有瓜葛。”
“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陈迟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夺，“一个正常人在官场上混了几年，不可能没有任何人际关系。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
陆夺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在入仕之前，就已经被李新月训练好了？”陆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
“不只是训练。”陈迟的声音沉得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是培养。
李新月不是收买了这些人，她是亲手制造了这些人。”
陆夺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陈迟马上就要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这个时候打断他就是最大的愚蠢。
“你想想斩龙人的手段。”
陈迟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斩龙人在大周经营了那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收买，不是胁迫，是培养自己的人。
他们从小收养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武功兵法，把他们安插到各个角落里去。
这些人从骨子里就是斩龙人的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什么把柄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