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五点钟,“沃伦斯基新城”西北方向百公里处,一艘巨大的陆行舰停在那里。
天刚刚发亮,维斯瓦军队的中路、后备队和右翼骑兵还没有动,但左翼的步兵、骑兵和炮兵已经拔出帐篷桩。
他们得先去侦查一下前方的情况。
人们把多馀的、沿路抢来的东西都扔到陆行舰上。
实在是无法带走的,便扔进了篝火之中。
相比于直接的抢劫,单单只是陆行舰这一艘庞然大物出现在任何一个村子附近,便足以让其中的百姓吓破胆,将一切财富悉数交出。
焚烧物品所冒出的烟刺痛这群士兵的眼睛,军官们匆忙地喝茶,吃饭,士兵们嚼着面包干,他们都聚到有火的地方,把另外的一些,例如剩下的窝棚、桌椅、车轮、木桶等也都当柴烧了。
至于这桌椅,车轮,木桶等木制品,自然也是从当地百姓的家中要来的。
一名维斯瓦士兵用脚踢着木柴,抽着烟,另一个士兵走过来,步枪挎在背上,手里捏着半块黑面包,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弹壳,在火堆旁蹲下,从怀里摸出火柴,划了几下,点着自己的烟。
“这里没多少东西可拿啊,全是木头,这都烧多久了,”蹲下的士兵说。
“恩。”踢木柴的士兵吐出一口烟,“总比上星期那个镇子强,那地方啥都没有。”
“你说哪个,那个只有女人的村子?”
“再往前,我们停了三天那个,”踢木柴的士兵用靴尖把一块木头翻了面,“就是抓胡子的那村子。”
“哈,我想起来了,抓来四十五个人那个,聚到市场上,那帮老头儿以为只是剃胡子的那个,”这名士兵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了声,他随手抹了把脸,在裤腿上擦了擦,“有印象,按理来说将他们胡子剃掉,然后让他们在泥里爬一圈,也就完了。但那晚上不一样。上头带去屠宰场的那次,是吧!”
前些日子,这群维斯瓦人进了城镇,将一群老头儿带去了屠宰场,施以酷刑,割掉舌头,广场上载来哀号,随后他们又纵火烧了大半的村子。
他们又用机枪扫射一切试图救援的人,一名园丁试图接住一名母亲从燃烧的窗户下丢来的婴儿,但很快他和婴儿就被这群维斯瓦人用剌刀刺死了。
这两名维斯瓦士兵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在看到另一名面熟新兵时,那站着的士兵还开了一个并不是那么好笑的玩笑。
“他又是怎么个事?”那名蹲下的士兵看着一脸惊慌,逃到别处的新兵,不免好奇道,“怎么,遇到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这名新兵前些日子在某户私人住宅中休息,正做着噩梦,被那户人家的女儿叫醒了。”这名站着的士兵清了清嗓子,又吸了口烟:“这个女儿告诉他必须把他换到另一张床上,因为他睡觉的时候‘踢我爸爸’。”
在念叨“踢我爸爸”的时候,这名维斯瓦士兵故意换了个听起来更加符合情况的音色。
“这名新兵和这户人家的女儿,还有她的爸爸睡在一起?”
“这是什么癖好?”蹲下的那名士兵笑了起来。
“谁知道他,这新兵蛋子醒来一看,发现一个老头仰面躺着,已经死去多时。”站着的士兵继续说道,“这个老头就是我杀的,他的喉咙被我撕裂,脸被劈成了两半,那血就这样粘在他的胡子上。
他的女儿似乎还没理解什么是死亡,只是以为自己的父亲睡着了。
哎!你猜怎么着,这个老头被我杀的时候,还求我,让我在后院杀了他,这样他的女儿就看不到他死了。”
“你可真重口,”这名蹲下的维斯瓦士兵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虽然他能接受屠杀,但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把他带到后院可太麻烦了,不是吗?”这名站着的维斯瓦士兵刚说完这件事,似乎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你听说那个逃兵了吗?啊,准确来说,是白军的叛徒,逃到红军那去的。”
“就是那个逃离了白军的叛徒,然后白军为了报复,抓他父母去当人质,并在反间谍机构杀了他们,他父母的财产也让邻居抢劫一空,等着叛徒回到了故乡小镇,发现自己父母被挂在房子里的,然后自杀的故事?”蹲下的士兵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讲了多少次了。”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精彩吗?”
“我可不这么觉得。”
“全营集合!”忽然一声集合哨响起,才堪堪打断了这两位维斯瓦士兵之间对于正常人来说颇难共情的“讲故事环节”。
维斯瓦军队的侦察骑兵在步兵队列之间穿行,打马跑向前方。
一个骑兵少尉在团部附近勒住马,团队就开始骚动,士兵从火边跑开,把烟斗揣进衣袋,背囊扔上辎重车,端起步枪站队。
军官们扣好大衣扣子,挎上军刀和背包,哑着嗓子在队伍前后走动,辎重兵套马、装车、捆扎。
副官、营长和团长翻身上马,画十字,对留守的辎重兵吼出最后几道命令,然后数千双皮靴踩碎泥土的声音响了起来。
纵队开拔,大部分维斯瓦士兵跟着大部分前行,只知道要去的地点就在东边,一座叫“沃伦斯基新城”的城市。
但至于具体往哪儿去,周围全是人和烟,混在其中的士兵,看不见出发地,也看不见目的地。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
“沃伦斯基新城”是一座好城市,它将是一个远比他们所掠夺过的所有城市都要强上不少的地方。
行军中的士兵被自己的连队包围、限制、带动,象水手被船包围。不论走多远,进入多陌生的地带,周围永远是那些同伴和那些班排。
正如一个水手周围永远是自己船上的那些甲板、桅杆和索具。
而且这群士兵通常不想知道全军的战略。
而这便是这支陆行舰部队的士兵素质,一支残暴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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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瓦人进入城镇,停留了三天,发生了暴动,暴动的人被剃掉胡须,这很常见,聚集了四十五名无辜之人到市场,带他们去屠宰场,施以酷刑,割掉舌头,广场上载来哀号,他们纵火烧毁了大半的房屋——我去看了科尼乌乔夫斯基在大教堂街的房子,他们用机枪扫射那些试图救援的人。一名园丁被一名母亲从燃烧的窗户上扔下的孩子砸中,随后被剌刀刺死......”
——《乌克兰西部某所城镇的日记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