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安静了几秒。
明血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风龙剑的剑柄在他指腹下转了半圈。
他看着伊万诺夫，看着海因里希，看着德拉克洛瓦。
三个人。
三个国家。
星盟的中坚力量。
如果没有熊国的钢铁洪流，星盟的前线撑不住。
如果没有汉斯的工业产能，星盟的舰队造不出来。
如果没有法兰西的外交网络，星盟的扩张不可能如此顺利。
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他们是有资格上桌的棋手。
只是——
明血炎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扫过诸葛宇阳。
他们选的时机很微妙。
永恒圣殿和天道盟还在互相拉扯，星盟正处于战略窗口期。如果内部先吵起来，窗口期一过，一切都晚了。
他们在赌。
赌明叶不会在关键时刻让联盟分裂。
赌明叶会妥协。
明叶站起身。
她走到全息星图前，背对所有人。
星图上，星盟的版图在光芒中铺展。
一千二百座星港。
五万亿京人口。
数百个星域。
这片星空，是他们一起打下来的。
不是华国独占的。不是月辉独占的。是五方共同的。
明叶转过身。
“你们说得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伊万诺夫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海因里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德拉克洛瓦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第一次千年计划期间，决策权高度集中。”明叶说，“这在当时是必要的——我们太弱了，弱到任何犹豫都可能是致命的。集中决策，集中执行，这是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但那不是常态。”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星盟不是月辉的附庸，也不是华国的附庸。它是五方共同的家。”
“所以——”
她顿了顿。
“我同意设立决策委员会。”
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
“但是。”
明叶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殿堂的温度仿佛降低了几度。
“有三个前提。”
“第一。”
明叶竖起一根手指。
“决策委员会的五名成员，必须由盟主提名，经大议事殿全体表决通过。不是各国自行指派，不是世袭，不是利益交换。能力优先，星盟利益优先。”
海因里希微微点头。这个条件他可以接受——汉斯的人才储备在星盟首屈一指，真比能力，他不怕。
“第二。”
明叶竖起第二根手指。
“军事行动的最终指挥权，归属盟主。决策委员会可以决定打不打怎么打，由盟主和最高军师说了算。”
伊万诺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打仗不是开会。”明叶直视他，“一千一百三十年，诸葛宇阳的每一次布局都没有失手。不是因为他是华国人，而是因为他是最强的人。这个位置，不能用来搞平衡。”
伊万诺夫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明叶说的是事实。
诸葛宇阳的战绩摆在那里——伪装突袭、斩首行动、三大霸主的互相消耗——每一招都是神来之笔。
如果为了话语权把指挥权分出去，结果可能是——打不赢。
他缓缓点了头。
“第三。”
明叶竖起第三根手指。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第二次千年计划的核心目标——全面超越永恒圣殿和天道盟——不变。任何决策、任何人事安排、任何权力分配，都不能偏离这个目标。”
“谁偏离，谁出局。”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断了殿堂中所有的微妙气氛。
不是威胁。
是底线。
殿堂安静了很久。
伊万诺夫率先打破沉默。
“三个前提，我接受。”
他的声音低沉，但干脆。
海因里希紧随其后：“汉斯同意。”
德拉克洛瓦微微欠身：“法兰西没有异议。”
明叶点头。
“那么，第二次千年计划——”
她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正式启动。”
全息星图上，星盟的疆域开始缓缓扩展。一个全新的蓝图在光芒中浮现——新的星港、新的航道、新的舰队集结点、新的资源开采区。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目标。
每一个目标都需要五方的共同协作。
“至于决策委员会的人选——”
明叶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我提名五人。”
“华国——诸葛宇阳。”
诸葛宇阳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
“月辉——明血炎。”
明血炎的手指离开了风龙剑的剑柄，面色不变。
“熊国——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的嘴角微微上扬。
“汉斯——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坐姿挺直了几分。
“法兰西——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的微笑终于恢复了从容。
“五人决策委员会，重大决策三人以上同意方可执行。军事行动最终指挥权归属盟主。”
明叶的目光扫过五人。
“还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很好。”
她转向全息星图。
“深渊。”
晶体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
“在。”
“第二次千年计划的模拟推演，开始。”
“已就绪。”深渊的声音平稳无波，“根据当前数据模型，第二次千年计划预计耗时一千至一千二百年。核心变量：人口增长率、科技突破速度、三大霸主的内部消耗速率。”
“最佳情景——八百年内全面超越。”
“最差情景——一千五百年。”
“当前概率加权预期——一千零七十年。”
明叶看着那个数字。
一千零七十年。
又是一个千年。
“时间不短。”她说，“但比起第一次——”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淡的笑，转瞬即逝。
“我们这次有深渊了。”
深渊的核心闪烁了一下。
“我会尽力让那个数字更短。”它说。
会后。
大议事殿外，长廊。
伊万诺夫拦住了海因里希。
“你怎么看？”
海因里希停住脚步。
“看什么？”
“明叶。”伊万诺夫压低声音，“三个前提，看起来是让步，但你有没有发现——”
“决策委员会的成员由盟主提名。”海因里希平静地说。
“对。”伊万诺夫的金色眼珠闪了闪，”她提名了我们三个，但下一次呢？下一次千年计划呢？如果她提名的人不是我们——”
“那就是下次的事。”海因里希打断他，”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伊万诺夫。
“熊皇，我们拿到了决策权。这是第一次千年计划时我们没有的东西。够不够是另一回事，但至少——我们上桌了。”
伊万诺夫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终于说，“上桌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
海因里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
明叶让步太快了。
以他对明叶的了解，这位虚冥境的盟主不是一个会在谈判中轻易妥协的人。她的每一个让步都有目的——不是退让，而是交换。
她用决策委员会的席位，换来了三国的全力投入。
她用三个前提，锁住了决策委员会的上限。
她让三国觉得自己赢了，但实际上——
核心权力仍然在她手里。
军事指挥权。人事提名权。目标否决权。
三把锁，一把都没松。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虚冥境强者的手腕吗？
不。
这跟境界无关。
这是天生的领袖——让每一个追随者都觉得自己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