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拂砚几乎是一激灵,然后想将他的手抽出,但刚刚动了动,宴无悰便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萧拂砚一顿,又没再动了。

    反正都是要攻略宴无悰的。

    再说两人已经成婚,抱他名正言顺。

    但是,那无法忽略的冲动依旧存在,萧拂砚忽然浮现了前几天,大婚夜时看到的暧昧景象。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怀里的宴无悰眼紧紧闭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整个人微微抖了一下。

    萧拂砚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萧拂砚低头看向宴无悰。

    宴无悰的手好像在小幅度地抖,脸色有些难看。

    萧拂砚犹豫一瞬,心中挣扎一番,默默将人抱紧了些。

    没过多久,萧拂砚又沉沉睡去。

    萧拂砚不知道,此刻的攻略值面板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数值疯狂往下掉,却最后一刻回升,甚至比之前还高。

    【宴无悰攻略值-1,目前攻略值为9。】

    【宴无悰攻略值-1,目前攻略值为8。】

    【宴无悰攻略值-1,目前攻略值为7。】

    ……

    【宴无悰攻略值+6,目前攻略值为11。】

    ——

    面前的一切叠影,混沌至极。

    宴无悰只觉得眼前忽明忽暗,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脏污之中。

    他探出手,却见自己的手是毛绒绒的,有些地方还混着泥水。

    他现在是猫的形态。

    左手的小腿处发着疼,他想要去看看,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动作。

    萧拂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稚音落入宴无悰的耳畔。

    “你怎么伤成这样?”

    宴无悰心中一跳,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稚嫩的孩子歪着头,将他抱了起来。

    孩子眉眼间含着怒意,看起来又凶又气,一双好看的唇紧紧抿着。

    是孩童时期的萧拂砚。

    伤到的地方被触碰,宴无悰瑟缩了一下,毛发上染的脏污不小心蹭到了萧拂砚的衣服上。

    萧拂砚的怀中很温暖,冰冷的身躯窝在萧拂砚的怀里。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孩子是好还是坏,但他没力气挣扎,只能任由萧拂砚抱着。

    但下一瞬,萧拂砚却消失了,他猛地跌落,又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人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朝他走来,向他伸出手。

    宴无悰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慌忙地跑走。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摔进泥潭,然后不能停留地飞奔。

    那泥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想要将他撕扯进污浊的泥水,让他深陷。

    直至整个人一抖,然后惊醒。

    梦中的人此刻将他亲密地拥着,紧紧闭着双眸,似乎是察觉到了宴无悰的动作,手安抚性拍了拍他的背。

    宴无悰面无表情盯着萧拂砚的面庞。

    直至眼尾有些泛红。

    手指像是被按了一个隐秘的开关,止不住地颤抖着。

    那些前段时间想要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涌来。

    他幼时曾经化作一只白猫跟随父亲下山,可他中途不小心与父亲走散,还差点被人抓住。

    是萧拂砚救了他,还将他带回萧家好好养着。

    宴无悰想,若是有一天萧拂砚知道那只白猫是他的话,会后悔救了他吧。

    宴无悰没再看萧拂砚,只是从萧拂砚怀里钻出来,起了床。

    宴无悰起身穿好衣服,脚步轻了些,然后走出了门。

    天才微亮,宴无悰召出浮云剑练了起来。

    萧安王府种了很多枫树,但梧桐只有萧拂砚的院中有。

    现在是秋日,枫叶已经染上了红,摇摇欲坠挂在树枝上。

    宴无悰将剑一挥,枫叶便随着剑气晃晃悠悠在空中舞动,然后落下。

    不知多久,一双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的主人起身,站在房中的窗边,将目光落在宴无悰身上。

    宴无悰今日穿着一身深红的衣裳,衣裳上有黑色的花纹做点缀。

    枫叶随着动作,与衣摆一同荡起涟漪,宴无悰眼上的锦带追随着剑气飘动。

    精瘦的腰被腰带束着,即使穿着衣裳,也似乎能引人遐想其触感。

    心莫名又跳的快了些。

    萧拂砚站着看了一会,心中询问:攻略值多少了?

    【宿主,11了。】

    萧拂砚眼眸动了动,穿好衣裳起来,到门口,想了想,他抽出长笛吹了起来。

    他学过些长笛,吹得也不错。

    笛声悠扬,悠悠传进宴无悰耳中。

    宴无悰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

    萧拂砚绽开一个笑容,似乎他们两人昨日的那几句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萧拂砚走上前,自然地将落在宴无悰发上的枫叶扫落:“不练剑了吗?”

    宴无悰将眼眸垂下,没敢看萧拂砚:“……练。”

    萧拂砚笑着:“那我在旁边吹笛可好?”

    宴无悰一顿,将头转过去:“……随你。”

    萧拂砚忽然凑身向前,在宴无悰的脸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坐在了不远处,吹起了笛。

    宴无悰拿剑的手紧了紧,移开眼,若无其事地练剑。

    【宴无悰攻略值+1,目前攻略值为12。】

    【宿主!攻略值又涨了诶。】

    萧拂砚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宴无悰,心中问:“又涨了?”

    【是的宿主。】

    萧拂砚紧紧盯着宴无悰。

    他刚刚做了什么吗?

    哦,好像亲了一下他。

    萧拂砚想到此处,目光复杂极了。

    ……宴无悰这么好攻略?

    这才三天吧,就已经十二了。

    这么想,那他或许只需要再忍受一个月便可以解脱了。

    ……

    两人练剑的练剑,吹笛的吹笛,大概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开始用膳。

    膳食很丰盛,什么都有,宴无悰已经辟谷,但还是象征性地坐了下来。

    宴无悰首先注意到了自己的前面摆着的一份银耳羹。

    萧拂砚自然也注意到了。

    桌上只有一份银耳羹。

    萧拂砚目光落在银耳羹上,将手指缩了回来,然后自顾自夹起菜塞在嘴里。

    他还挺喜欢银耳羹的,但是也不是非喝不可。

    一只手伸了过来,萧拂砚下意识盯着那手,修长白皙,骨节处还有些薄红。

    还挺好看。

    下一瞬,萧拂砚面前忽然多了一碗银耳羹。

    萧拂砚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宴无悰。

    这是……要给他?

    宴无悰将银耳羹推到萧拂砚面前,然后随意从旁边捻起一块糕点,然后面不改色就走了出去。

    萧拂砚却上前拉住了他:“宴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恶心到了人,宴无悰一僵,想要将萧拂砚甩开。

    可萧拂砚偏不松开,手大力地握着他。

    宴无悰的手腕泛起红痕。

    萧拂砚拦在宴无悰前面,凑近他,在宴无悰的唇角落下一吻,语气意味不明:“宴少主,你这样可是会让我误会……”

    误会你是真的有些喜欢我了。

    宴无悰脚步一顿,在萧拂砚还未说完话时甩开萧拂砚的手:“没有什么意思。”

    宴无悰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去无方宗取个东西。”

    随即又快步离开,像是萧拂砚是什么洪水猛兽。

    萧拂砚看着宴无悰离开的背影,手触在嘴唇上,皱了皱眉。

    宴无悰真是让他有些好奇了。

    宴无悰隐瞒了什么才让他这般避着他?

    但奇怪的是,宴无悰却不抵触他的触碰。

    甚至有时候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不会怎么追究,反倒有纵容的趋势。

    比如上次给他下药的事,还有当着他和君渊的面摔门的那件事。

    上一世他没敢试探宴无悰对他的底线。

    这一世他试了试,却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不可触碰。

    ——

    宴无悰御剑回了无方宗。

    刚刚停下,越淞就冲了过来,扑进宴无悰怀中:“师兄!”

    宴无悰将人扯开:“今日怎的不呆在膳房了?”

    越淞瘪了一下嘴:“师兄忘了?师尊只让我待七天,今天是第八天了!”

    越淞前些日子不小心将膳房烧了,然后被罚将膳房修好,还得再里面待七天学做菜。

    宴无悰想了想,好像是到了七天,莫名有些心虚,然后默默转移话题:“嗯,你惩罚结束了也好,刚刚好最近宗门在忙新弟子试炼的事,你也正巧能帮帮忙。”

    越淞闻言又蔫了下来:“我一定要去帮忙吗?”

    他的惩罚才刚刚结束呢?让他多休息几天怎么了?

    宴无悰毫无怜惜之意:“嗯。”

    越淞扯着宴无悰衣袖:“师兄不是陪人回门去了吗?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要在那里呆好几天?”

    宴无悰:“……急事,莫要再提。”

    越淞:“哦,好吧。”

    越淞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撒娇了起来:“那师兄我能去找你吗?我不想呆在无方宗,呆腻了,我下山与你一同处理事务吧,师兄我还想学一个招式,想你教教我。”

    宴无悰犹豫了一瞬,应了下来。

    宴无悰与越淞一同前往大殿,然后议事。

    从早上到了夜晚,这场议事才结束。

    宴无悰按着眉心从殿内走出,却被一人抓住了手。

    宴无悰转头看:“师兄。”

    君渊笑了笑:“师弟这么晚了,可是要回青竹苑了?”

    宴无悰将君渊的手拂开:“不,还要下趟山。”

    君渊的眸光沉了几分:“下山?去萧家?萧家发生了什么事么?怎么这么晚还要去?”

    宴无悰倒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君渊忽地拦住宴无悰,用从来没有对宴无悰用过的严厉语气道:“无悰。”

    君渊的手死死攥住宴无悰的衣角,声音在幽暗的夜色中空灵地响起:“你忘了师尊怎么对你说的吗?”

    夜色暗涌,只有冰冷的冷风灌入宴无悰的袖口。

    宴无悰闻言才慢慢抬头看着君渊:“记得。”

    君渊抿了抿唇:“那你还……”

    宴无悰却将君渊推开:“我心里有数,师兄,天晚了,师兄回去休息吧。”

    君渊压着眉眼,却切换成了之前的态度:“师弟心里有数就行。”

    宴无悰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匆忙御剑离开。

    君渊手灵巧一动,在空中变换出一只蝴蝶,蝴蝶出现后瞬间化为透明。

    君渊抬起手将蝴蝶放在自己唇边不远处,低喃了几声,将蝴蝶放飞。

    ……

    宴无悰回来已经是深夜了,悄悄推开门,看着床上的人,犹豫一瞬,还是决定睡在一旁的卧榻上。

    他好累,可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宗门的事,想萧安王府的事。

    还有想……萧拂砚……什么时候能放弃现在做出的荒谬事情。

    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宴无悰思绪,宴无悰将脸朝向与床相反的方向,逼着自己不要注意那动静。

    但下一刻,萧拂砚就直接往他这里走过来了。

    宴无悰只以为萧拂砚是要去小解,便刻意地闭着眼,希望自己快点睡着。

    至少梦里没有萧拂砚,他想。

    但直到一只滚烫的手触上他的身体,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宴无悰惊了一瞬,手不由自主地环上萧拂砚的脖颈。

    萧拂砚侧了侧脸,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手腕:“我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