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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杨氏

    第99章 杨氏

    让陈百一微微侧目的是,这声音居然是一个中年妇人的。

    只是这人言语如此放肆,丝毫不将国朝勋贵放在眼里,陈百一也是懒得跟对方多言。

    他直接打马来到韦家队伍这边。

    “泾阳陈百一见过阁下,不知是韦氏那位高门?”

    这时候韦家车队里,一辆马车的车帘直接掀开,然后走出一人。

    等到站在地上后,朝着马上的陈百一走去拱手道:“京兆韦程,见过泾阳伯。”

    陈百一直接下马,看着面前这个弱冠青年,也是一脸的赞赏道:“哈哈,原来是右散骑常侍韦兄之子啊。

    叔父常听汝性资聪慧、才兼文史,摭《六经》百氏之英华,探屈宋卿云之秘奥。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韦程听到这话,神情不由一滞,原本他还想跟陈百一称兄道弟,结果对方却是一口一个贤侄,这让他直接有些破防。

    只不过他父亲乃是右散骑常侍,属于皇帝近臣,地位清贵。

    平日里就是负责侍从皇帝,规谏过失。

    所以,对于陈百一跟皇帝的关系,皇帝对于陈百一的喜爱,都是清楚的。

    这会听着他称呼自己为贤侄,他没有生气,毕竟陈百一跟他父亲俩人经常称兄道弟。

    一个是皇帝近臣,一个是皇帝学生。

    俩人称兄道弟,确实没啥问题。

    “泾阳伯过誉了。

    父亲经常教导,泾阳伯天子门生才是真的学识渊博。”

    陈百一见了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贤侄啊,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以后啊不用这么生分,直接称叔父就是了。”

    “是,叔父教训的是。”

    韦程能怎么办?

    他爹韦执道虽然贵为从三品的右散骑常侍,可陈百一也是正四品啊,俩人相差不大,又都是皇帝近臣,关系自然不错。

    陈百一也是懒得继续跟他闲聊,便直接说道:“贤侄啊,此番到底为何?

    如此堵塞道路,影响行人,恐有碍门风清誉。

    再说了,依照唐律,这可是要挨板子的了。”

    韦程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是难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却道:“此番堵了叔父车队,是小侄的不是。这就叫人打开信道,让叔父先行通过。”

    陈百一也是懒得管他们的事情,所以便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那老妇人,陈百一直接当作没听到。

    他对着张三鼎吩咐道:“快去组织车队通行,小心不要惊扰到娘子。”

    “是,郎主。”

    张三鼎应了一声,便往回赶去。

    这时候,那老妇人见陈家车队开始通过,便又说起了话来。

    “老身出自弘农杨氏,先父前隋官拜门下省纳言,始安恭侯。老身夫家乃是应国公检校扬州都督府长史。

    如此这般,尔等为何不速速让路?”

    陈百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听这口气,这老奶奶就是那位女皇陛下的母亲了。

    这般智商,怎么生出女皇的?

    看来,女儿随爹。

    武士这个商贾世家的子弟,看准目标奋力投资,最终改变门第成功。

    在这个年代可谓是十分的不简单啊。

    虽然,如今满朝朝臣勋贵,依旧看不起这位应国公的出身,但是不得不承认,相比于一个商贾之家,如今的武家也是有了几分气度。

    只是,这位应国公也是明白症结所在。

    所以便迎娶了这位寡居多年的杨氏,还不是看上了人家弘农杨氏的标签。

    这位还与那隋帝沾亲带故的,门第不可谓不高。

    所以尽管他自己已经是应国公了,最终还是迎娶了这位四十四岁的寡居女人。

    只是,这位的性子不象是历史上说的那样怯弱。倒是有些跋扈啊。

    陈百一听到她的这话,权当作没听到。

    他清楚对方只不过是个继室,根本就没有朝廷的册封。

    不然按照武士获这个应国公的爵位,他的妻子,就应该被封为应国夫人。

    一旁的韦程听着她这话,也是无语极了。

    如今这里,泾阳伯、郡君都在,她要是真的有本事,就不要说这么多,直接拿出自己的告身来啊。

    要是真的是有品级的命妇,他立马给让路。

    这时候,杨氏乘坐的马车内,除了杨氏还有两个奶娘和两个孩子。

    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的模样。

    都是女子打扮。

    “娘子,要不咱们还是让开好了。

    毕竟您这是要去拜访友人,且不可带着郁气。”

    杨氏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女子一生不易,要想得到尊重,只能靠丈夫儿子。

    毕竟,这世道女子要想取得诰命。便只能依靠丈夫、儿子了。

    而她,只是一个继室,便只能靠儿子了。

    只是,如今生了两胎,接着都是女儿,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毕竟今年,她已经四十七岁了。

    老蚌生珠、铁树开花虽然在她这里算是平常事,可是到底年纪大了,怀孕生产都是极大的负担。

    此前,她一直在扬州,又因常年呆在内宅,对于外界的变化了解的不多。

    所以,有些好奇的说道:“不知道这个泾阳伯是什么人?”

    一旁的奶娘闻言,笑着说道:“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员了,区区伯爵,跟郎君国公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杨氏闻言,觉得对方说的十分在理。

    毕竟,她是国公夫人,需要她高看几眼的人在整个大唐根本就不多。

    要不是眼前这车队是京兆韦家的,她早就让仆人直接动手驱赶了。

    考虑到此地毕竟属于京兆地界,所以这才心里有所顾忌,跟眼前韦家的后生争执起来了。

    陈百一看着自家的车队缓缓的通过这里,他自己也是打马跟上了。

    经过杨氏马车的时候,陈百一说道:“应国公虽位高权重,然这世间自有规矩。

    要是有人圣前奏上一本,应国公怕是少不了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家人的罪名。”

    陈百一说完,也不等杨氏有任何反应,直接驱马向前。

    马车里的杨氏闻言,直接气的胸脯激烈起伏。

    看得出来,她天资卓越,这般年纪还是很坚挺。

    怪不得老蚌生珠,连得三女。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杨氏气的咒骂一句,心里已下定决心,到时候一定要跟自家夫君说上一说,对这泾阳伯惩戒一番。

    一路上,再无事发生,很快到了日中时分,一行人到了房府。

    今日,房府门口一直有人早早的候着,见了陈百一他们的车队到来,便有仆人入府禀报。

    房玄龄请假在家,听到汇报,便直接命令房遗直出府迎接。

    “快快,开中门迎接阿娣与姑爷。”

    几个仆人推着房府的中门,发出咯吱的声音缓缓打开。

    这时候,陈百一他们的车队刚刚转过坊内的街角,离房府也就不到百步的距离。

    陈百一看着房府门口已经有不少的仆人,也是一夹马肚,加快了几分脚步。

    到了府前,陈百一来不及跟房遗直打招呼,便先走到马车旁。

    这时候,房奉真已经掀开帘子。

    “娘子,小心。为夫扶你下来。”

    一旁的张三鼎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这个时候也是早早的就在马车旁放好了一个木凳。

    陈百一扶着房奉真下了马车,俩人便往房遗直旁边走去。

    房遗直见了也是迎了上来。

    “阿娣。”

    “大郎。”

    两人颇有一种泪眼婆娑的感觉。

    陈百一见了,便只好说道:“大郎、娘子咱们还是先入府吧。

    别让外舅外姑多等。”

    这时候,房清荷跟银筝俩人也是下了马车,跟在房奉真三步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姐弟情深。

    一行人进了房府,陈百一他们跟着房遗直便往大堂走去。

    中堂里,卢氏正坐在铺着貂鼠褥子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珠子,听见脚步声,忙正了正身子。

    房玄龄坐在上首,手中拿着的一卷书籍,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随后便看向了陈百一。

    奉真快步上前,屈膝福身:“阿耶、阿娘,女儿回来了。”

    陈百一上前躬身行礼,双手递上礼单:“小婿百一,拜见大人。这是家中备好的薄礼,还望二位长辈笑讷。”

    房玄龄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陈百一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百一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陈百一谢过后,挨着奉真坐下。

    卢氏直接起身迎上前,声音带着笑意:“我的真儿,可算回来了!”

    说着便拉住房奉真的手,指尖抚过她鬓边的赤金镶珠花钿,又摸了摸她身上的银红蹙金锦袄,“陈家待你可还好?瞧这气色,比出嫁时还丰润些。”

    语气虽平和却难掩关切:“路上可冷?车夫赶车稳当吗?”

    房奉真屈膝福身,轻声应道:“回阿母的话,一路都好。”

    卢氏拉着奉真的手不肯放,絮絮问着陈家的日常。

    陈百一适时开口:“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好好照顾奉真。昨日奉真说想吃您做的桂花糕,我特意让厨房学了方子,可总不如岳母做的香甜。”卢氏听了,笑着:“你这孩子倒是有心,等下让厨房给你们蒸一笼。”

    奉真这时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对玉簪,递给房氏:“这是女儿给您和阿耶带的,阿耶的是墨玉簪,您的是白玉嵌珠簪,您瞧瞧可还喜欢?”

    卢氏接过簪子,插在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笑着对房玄龄说:“你看这孩子,出嫁了还记挂着我们。”

    房玄龄拿起墨玉簪,指尖摩掌着簪身的纹路,对陈百一道:“奉真自小娇惯,你在陈家要多让着她些。”

    陈百一连忙起身:“小婿明白,定会待奉真如珠如宝。”

    说了一会话,母女俩便直接去了后院。

    大堂里,房玄龄跟陈百一俩人不由得聊起了学问。

    毕竟,俩人如今谈论公务多少有些尴尬。

    陈百一明显是朝野都清楚的帝党的内核人员,而他房玄龄大家都知道,乃是秦王府的内核智囊。

    所以,根本就没法谈。

    剩下的便只有学问了。

    不管是经学,还是实学,俩人都有着不错的造诣,谈起来也不会那么无聊。

    特别是当陈百一说起经济之道的时候,房玄龄仿佛就象是一个小学生一样,直接拿出了笔记开始记录了起来。

    他对于陈百一说的很多地方都提出了疑问,陈百一解释后,还会思考一下,接着便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最感兴趣的是对于边贸管制的策略。

    要知道,在唐朝之前,关于边贸基本上是处于散养状态,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

    后来直到宋、明两代对于北部草原才有了详细明确完整的管理体系。

    “我们都知道,草原上最大的物资就是马匹。

    所以,小婿认为朝廷必须要控制住与草原马匹交易的权利。

    只有将这交易的权利牢牢地把握在朝廷的手里,才能在军事进攻或者防御的条件下,通过马市互市实现以商羁縻。

    要实行这个策略,最关键的就是要定点互市与军事管控。

    在长城外设立马市,市场用高墙封闭形成市圈,周边驻军弹压,北方游牧商队需在瓮城等待核验,严禁军队入市。

    然后再严格交易规则,控制时间限制,每月开放一次,为期十天。

    对于交易货物,也要有详细的限制,形成商品清单。

    可以允许中原输出粮食、布匹、农具,严禁兵器流入;边疆输入马匹、皮毛、人参等特产。

    这种交易不是任何人都行的,还要有准入制度。

    在边疆贸易中,朝廷颁发金牌作为交易凭证,防止私茶、私盐等货物的走私,要确保茶叶、食盐与马匹的官方拢断交换。

    最后,朝廷要做的就是分化边疆的策略。

    对服从朝廷、亲近朝廷的部落给予贸易优惠,对叛乱部落限制交易,通过经济手段维持边疆稳定。”

    房玄龄听到陈百一讲述的后世策略后,眼神越来越亮。象是找到了真理一般。

    毕竟,不管他如何聪明。

    少了几百年上千年的积累,很多后人耳熟能详的制度、策略。在他看来都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