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之寒门的奋斗 > 第一百零四章 封地那个穷

第一百零四章 封地那个穷

    第105章 封地那个穷

    第三天,隅时。

    泾阳伯府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了小王庄地界,周围一片苍茫,山阴处还有一些残馀的积雪。

    两边的田地上光秃秃的,连树叶子都看不见,更不要说有什么牲口粪便。

    进入这村庄,给陈百一最直观的感受那就是死寂。

    周围除了黄土,便是黄土。

    渐渐的到了村子里面,陈百一这才能仔细观察。

    这边的房屋都只是盖半边,墙壁全部是用黄土夯筑的,房屋里一个个小小的窗口全部开向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个的柴垛,都是农作物的秸秆。旁边还堆放着一点树叶、牛粪等其他乱七八糟的燃料。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家门,没有什么人闲逛。

    当马车来到村中的打谷场时,这才有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今日陈全跟着一起来,见了来人便直接迎了上去。

    几人见了陈全便是连忙行礼。

    随后,便快速向着陈百一走来。

    等到三步外,三人这才停下脚步。

    然后齐齐跪倒在地,准备叩首。

    陈百一一看这三人年纪最小的都五十岁出头了,最大的看着都快有七十了。

    这年头能活这么大的岁数,谁敢让人家磕头。

    立马上前直接扶住老人,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一旁的陈全、陈福见了也是赶紧去扶其他俩人。

    等到将三人扶起来,陈全这才指了指那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说道:“郎君,这是小王庄里正王狗剩。

    这位是王家族长王满仓,这位是村里的老人王老实。”

    陈百一听着三人的名字,也是笑着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打谷场这里三三两两的也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陈百一看着王老实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问道:“老人家,您这衣服是什么做的?”

    众人听到他这话,都是有些迟疑。

    “贵人有所不知,老朽穿的这叫楮衣。

    就是用楮树皮叠加缝制,涂上楮树汁、白芨末来增强轫性。

    然后将葛麻、芦花、碎布、羊毛等在石砧上用木杵捶打,使其柔软平整,最后再缝制在里面。

    穿在身上暖和得很。”

    听着王老实的话,周围围观的一些村民,脸上还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这时候王狗剩里正,朝着陈百一拱拱手道:“贵人舟车劳顿,可否先到寒舍喝口热水。”

    “你是此地里正?”

    “回禀贵人,正是小人。”

    “哦,那边先到你家一观。”

    这所谓的里正,按照唐制,百户为一里,设里正。

    其职责包括户籍管理登记人口、年龄,防止脱漏、赋役催督摊派租庸调、治安维护捕捉盗贼、

    巡逻、纠纷调解处理民事小事。

    虽是不入流的小吏,可若失职,如漏报户口,按《唐律》答四十至三年徒刑不等。

    一行人留了几个护卫在这里看着马车,陈百一带着房奉真、陈全、陈福、张三鼎、银筝跟着王狗剩往他家里走去。

    王狗剩家离得不远,距离打谷场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他家的院子是用夯土墙围起来的,有一扇木门。

    进了院子,左边堆着的是草垛,右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鸡圈,里面还有几只鸡,鸡圈的门没有关,三三两两的鸡到处刨食。

    院子正北边是三间房屋,房子低矮,开着小小的窗户。

    房子是夯土墙,外面用混合着麦秸秆的泥巴抹了一层,在雨水的冲刷下,能看到露出来的麦秸秆。

    院子东西两边也各有一间屋子。

    这时候,王狗剩家里人也从屋里出来了。

    正屋出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后面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后面又跟着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东屋出来的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怯生生的看着突然闯入院子的陌生人。

    西屋子门口站着的也是一对年轻夫妻,两人的皮肤黝黑,皮肤粗糙,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两个八九岁的小孩藏在父亲后面观察着众人。

    “老婆子,老大老二,这是贵人泾阳伯,你等快行礼。”

    一大家子听到当家的这话,顿时大惊。

    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贵公子,居然就是泾阳伯。

    别的贵族他们不知道,可是作为泾阳伯的封户,对于泾阳伯自己很是清楚。

    眼看着一群人将要行礼,陈百一立马笑着说道:“好了,大家快快,今日叼扰大家了。”

    说着,便在王狗剩的引导下往北边的正屋走去。

    到了正屋,里面的光线很差,房子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陈百一看了一眼,见里面根本就没什么家具。

    除了几个用榆木制作的凳子,剩下的便是一个火炕,上面铺着席子。

    “贵人,这家里简陋,您喝碗热水。”

    说话间,原来那个东屋出来的妇人,拿着一个黝黑的水壶,西屋的那妇人,手里端着一碟黑色的粗碗。

    正挨着给大家倒水。

    陈百一看着自己手里这缺了一个口的碗,也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里正家都是这么的穷。

    房奉真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房间里的气味,便对着陈百一说道:“夫君,妾身准备了一些糕点、

    干果等,这就给大家都分一点。”

    陈百一闻言,便点了点头。

    让银筝、张三鼎、陈福一起跟着。

    屋里就留下陈百一、陈全跟王狗剩三人。

    看着眼前这人,便问道:“王里正,你老实告诉我,今年小王庄的粮食收入怎么样?

    我这一路走来,在外面连个人都没看到人。

    也不知道跟谁去打听。”

    王狗剩听到陈百一的问题,先是一阵苦笑,接着便是对陈百一行了一礼。

    这才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大小王庄,百年前也曾辉煌过,可惜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现在便是成了普通人家。

    由于没有什么有力领导,这就导致村里的土地、水利等设施根本就无从建设。

    要不是去年伯爵府带领着大家平整了土地,修了简单的水利,今年的收入怕是要跟往年一样,一亩地不足一石。

    如今村里的生活算是不错了,唯一难熬的就是这冬日了。

    只要能够熬过这漫长的冬季,咱们这些人,便又可以给郎君种地了。”

    陈全听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说道:“郎君,你有所不知,百姓最艰难的冬日。

    这天气最是容易冻死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看了一眼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

    只见王狗剩身上裹着一件满是异味的羊皮袄子,看着穿了好几代的样子。

    而这个王家族长王满仓,身上穿的也是皮子,只是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拼接缝补起来的,有兔皮有羊皮有野狐子皮子,看得出来这是一件拼夕夕版的皮裘。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是小王庄有头有脸的人,想来是村中最富有者。连他们都是这般,其他人家怕是连这样的过冬衣物都没有。

    甚至,村中贫寒者,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想到这里,陈百一便直接说道:“里正、王家族长,我这才过来就是看看大家的实际情况,你们跟我老实交待,村里有没有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的人家?”

    他的话刚刚落地,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凄凉的鸡鸣声。

    三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王狗剩这才说道:“回禀郎君,小王庄共有一百二十七户,人口一千馀四十三口。

    今年冬天怕是有几十人过不了这个冬日,除了老弱,还有七家着实日子难过。”

    陈百一看了众人一眼,便直接道:“行,咱们也不要在这里,先去看看具体情况吧。”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去。

    这时候王狗剩说道:“郎君,您是贵人,难得到咱们这里一趟,还请留下来吃顿粗茶淡饭。”

    陈百一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行,咱们一会回来吃。”

    说着,便看向一旁的陈全道:“全叔,去拿一些肉和粮食过来,可不能叫里正家缺了粮食。”

    见陈百一这样,王狗剩便要阻拦。

    陈百一笑着说道:“里正,粮食都不容易,可不能拒绝了。”

    见陈百一说的严肃,只好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房奉真带着人已经给村中有年纪超过六十的人家送去了五斤鲜肉,这肉是昨日里新鲜宰杀的猪肉。

    猪肉在长安城里,是大家鄙视的存在,可是放在这里,却是极为难得的存在。

    对于这些人家,她不仅送了五斤猪肉,还有两匹布。

    算是差不多一个丁一年的赋税了。

    陈百一这边走访了几户人家,总算是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那就是这些村民的燃料有限。

    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唯一的燃料就是庄稼的秸秆。

    并不是像电视小说之类说的进山砍柴。

    不过想想也就清楚了,这周围的山地,基本都是周围大户豪族的私产。

    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进去砍柴呢?

    所以,老百姓只能一切向田里求。

    这边的百姓除了种植必要的粮食,还要种植麻。

    就是后世的火麻。

    这种植物是个宝。

    它的果实可以压榨油脂,制作食物、点油灯。

    秸秆上的皮剥了可以直接制作麻布、麻绳、造纸,剩下的茎秆除了可以直接当作燃料,当成建造房屋上盖的重要建筑材料外,还可以经过沤制用于纺织。

    走了一圈下来,陈百一才知道这些普通人家一年至少要差不多一万斤的柴火才够用,不然怕是冬日难熬。

    如今整个关中地区,已经呈现出近山无巨材的困境。

    谁都清楚,关中地区已缺乏高大成材的林木,营建宫殿所需巨木需从山西岚县、托克托等地长途运输。

    整个生态破坏加剧,泾河、渭水等流域过度开发,导致水土流失,水利设施淤塞,灌溉面积大幅缩减,郑国渠、白渠灌溉面积较汉代减少超八成以上。

    长安作为都城,宫殿、城池、官宅等大规模营建消耗大量木材。又加之人口增长,薪柴须求激增,年消耗相当于约1平方公里森林,进一步加剧砍伐。

    这些对于小王庄的人来说,更是造成了他们生活困顿的一个原因。

    面对这种情况,陈百一也没有多少好办法,便只有开放自家山林,要求大家有偿砍伐。

    比如说砍一棵种十棵。

    至于挖煤,想都不要想了。

    古人只是生的早,不是傻。

    如今的煤炭开采已形成一定规模,以长安、太原为中心,函盖渭北煤田、山东淄博煤田、山东兰陵煤田、烟台矿区等地。

    其中,渭北煤田的露头煤因埋藏浅、易开采,早就成为长安燃料供应的重要来源。

    当然了,这些燃料主要供应于长安、洛阳等城市的生活取暖和手工业燃料,如烧制陶瓷、冶铁等。

    长安人口增长导致薪柴短缺,煤炭就成为重要补充。

    如今的长安,有商家用煤炭制墨,兰陵煤炭用于当地制陶业,可谓是大名鼎鼎。

    太原西山矿区,号称遍山有煤炭,远近诸州皆来开采,营销范围广,是如今重要煤产地。其中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就连太原王氏都不能一口吃下。

    “里正、王族长,要想解决柴火问题,这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解决的。

    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的努力。

    我一路上来,见咱们村里居然没有一棵树。

    从明年春天开始,我们要种树。

    村里面,道路两旁每隔五步,便要种上一棵树。

    这些树,不仅秋日里可以扫一些落叶当燃料,还可以修剪枝条。

    最关键的是,我们要多种植桑树、果树、梨树、杏树,这些都是铁庄稼。

    果实做成果干,可以出售补贴家用,也可以当成零嘴,灾年又能当粮食。

    家里有老人百年了,没有木材砍了还可以当棺材。

    当然了,一定要形成一个规矩,那就是不管是什么树木,只要砍了一颗,就必须补种十颗。

    这样村里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树木,柴火也会越来越多。”

    事实证明,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种社会体制,都需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一味的涸泽而渔,迟早会成为一片死地。

    所谓的先王之法,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其实就是扯淡。对于老百姓而言,都活不下去了,谁还跟你讲这个。

    虽然他这样吩咐嘱托着这俩人,但他清楚自己这话对方怕是听进去了没多少。完了还得想一个法子,指定一个制度,有措施的施行。

    不然这种空口白话,效果就是没有效果。

    别看这些人对自己显得好象很是尊敬,其实哪一个没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