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策府的将领们听到这话,连同八百精锐之士披星戴月,踏上了征程。
前方的路,结果未知,或许是刀山火海,又或许是通途大道。
“将军,要不您去休息一会。”
玄武门守将常何今日有些心绪不定的在城墙上来回巡视,副将见了便赶紧劝慰道。
常何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我等得陛下信任,守此宫门,岂敢怠慢。”
副将见此,也不再劝说。
心里只觉得常何将军忠君爱国,实在是他们学习得楷模。
这时候,常何在城头上看似巡视,其实都在一一与自己的那些心腹沟通。
过了一会,常何便指示一个心腹手下,带着四个士卒,手里提着油脂缓缓的到了城门口的位置,将油脂倒入了城门连楹的门轴孔与门枕石的海窝里。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殿内不仅有李渊、陈百一、裴寂、萧璃、陈叔达,还有凌晨紧急召入宫的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
“诸位爱卿,如今已是丑正,要不了多久大臣们也该入宫了。
尔等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你们说这大唐储君的人选到底应该如何?”
裴寂听到这话,便直接说道:“陛下,今国家初定,社稷承平,储贰之位关乎国本,伏惟陛下圣明睿断。
臣闻古之立嗣,首重立长以安宗庙,次取立贤以固邦基。
今观太子李建成,德才兼备,既符长子之序,又具贤能之实,实乃天赐良器,陛下何以动摇国本?
臣谨陈愚见,望陛下垂察。
立长之道,本乎礼法,源出《周礼》,旨在避争弭乱,保宗室之和睦。
太子殿下天资英毅,文武兼资:其文,通经史,晓治术,监国期间恤民减赋,关中称颂;其武,勇略过人,昔平窦建德馀党,率众鏖战,身先士卒,功勋卓着。
太子殿下兼长与贤,如璧合珠联。立长则顺天应人,立贤则励精图治,二者归一,实天佑大唐。
且诸皇子中,唯太子殿下年德俱尊,若立他人,恐失均衡。
臣愚昧之言,出自肺腑,冒死以闻。陛下圣裁,天下幸甚!”
不等李渊表态,这时候陈叔达便站出来说道:“臣叔达诚惶诚恐,昧死以闻。
今虽天下初定,然社稷危如累卵,四境虎狼环伺,当此存亡之秋,臣冒斧钺之诛,泣血以陈:太子之位关乎国运,请废建成而立世民!昔尧禅舜而天下治,桓公任管仲而霸业成,非私爱也,惟贤是举耳。
秦王世民之功,岂止于战阵哉?计其勋业:
扫荡群雄:平薛举于陇右,歼刘武周于河东,擒窦建德于虎牢,灭王世充于洛邑。每战亲冒矢石,士卒感奋,皆曰:“从我秦王,死不旋踵!”
安邦定国:开文学馆纳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学士,定均田制以苏民困,修律令以正纲纪。洛阳战后散府库赈饥民,百姓呼为“再生父母“。
建成虽居长位,然德不配器。军功悬殊,太子征刘黑闼,屡败于洺水。私德有亏,私蓄甲士,赂妃嫔窥禁闱,尝以毒酒鸩秦王。治国短视,为结关陇世族,纵容侵占民田,致关中流民日增。
《管子》云:“功成者隳,名成者亏。“今太子功未立而骄奢生,此危道也一何况天命在秦,势不可逆。太白经天,主秦王当有天下。
民心所向,秦王旗过处,麦穗压枝垂;东宫车马过,十室九生悲。
将心所归,尉迟敬德、程知节等百战骁将,皆曰:“非秦王,吾等解甲归田一“6
陛下试思:若突厥再犯渭水,可驱长林门纨绔御敌耶?
或遣天策上将挽狂澜耶?
昔晋献公废申生立奚齐,终致骊姬之乱。
殷鉴不远,唯陛下察之!
臣闻疾雷破柱而不掩耳者,明主也。今储位之争已燃眉睫,若优游不断,恐生肘腋之变!伏望陛下效周文王立武王之智,速颁明诏:
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
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
则九庙安于磐石,苍生沐以甘霖。臣虽万死,甘之如饴!”
两人都是态度鲜明,一个支持太子一个支持秦王。
李渊听完也是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了萧璃。
萧瑀倒也光棍,直接站出来说道:“此乃陛下家事,陛下可一言而决之。”
听到这话,连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都这个时候了,那还由得你不站队。
李渊闻言,直接又追问道:“朕心乱如麻,还请卿分忧。
萧瑀没法,只好沉吟片刻,这才继续说道:“秦王或为明主。”
说完,便不再言语。
而一旁的封伦见状,便直接站了出来。
“德彝你的意见呢?”
封伦张口说道:“建成原为陛下世子,立为太子九年来,不曾有错。
九年来,太子性格未改。
九年来,太子处理朝政无有差错。
九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太子殿下的能力吗?
陛下今日却召集重臣商议废除太子,立秦王为太子,到时候朝野沸腾,到底是太子的错,还是秦王的错,或者是陛下的错?
陛下岂不闻秦之胡亥,隋之杨广乎?”
陈百一看着封伦的表演整个人都恨不得站起来给他鼓掌,实在是太勇了。
这话,别人能说,是你能说的?
封伦此人可是天策上将府属官出身啊。大家一直认为他是地地道道的秦王系啊,不成想人家心向太子。
自从封伦说完,殿内不由得的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股沉默没有多久,李渊便逼着众人都开始表态。
不由得眼神看向了这位曾经的秦王行军元帅府司马窦诞,窦诞见状直接挺身而出。
拱手说道:“陛下,无错而罢免太子,难叫天下人心服,恐生霍乱啊。
臣还请陛下慎重决择。”
宇文士及也不再耽搁,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大唐新创,北方还有突厥人日夜袭扰,此为大患。
此事唯有秦王可解,若不立秦王为储君,何人能解此困臣请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以固国本。”
颜师古也是立马出声说道:“秦王天人之表,文治武功世人共睹,陛下何以弃明珠而保敝履?”
陈百一算是看明白了,此间宇文士及、颜师古两位算是是秦王党。
封伦、窦诞这俩人有点二五仔的嫌疑,要知道以往的时候,他可是听说这俩人跟秦王保持着很大的联系。
如今看来肯定是又阴结太子,想着两面得利。
陈叔达惯常为秦王开脱说话,应该是铁杆的秦王党。
而萧璃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一个裴寂,是个坚定的太子党。想到这里,算上封伦、窦诞这俩二五仔,明面上支持李建成的也就这三人了。这个太子当的实在是有点失败了。
于此同时,东宫。
自从昨夜张婕妤暗中得知了李世民向李渊告发李建成的大致理由,便跑去向李建成告密了。
所以,李建成也是一夜未曾休息。
这会跟李元吉还在商议此事。
商议了大半夜,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所以,李元吉索性直接说道:“大兄,咱们最好是集结东宫与齐王府的军队备战,托称有病,不去入朝,以观察形势再作打算。”
李建成闻言后,摇了摇头说道:“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备战已非常严整,我与你应当入朝参见,亲自打探消息。”
“行,那就听大兄的。
咱们一定要揭穿李世民的阴谋,叫他在逍遥两日。”
李元吉一听这话,便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甘露殿中,众人都坐了表态,皇帝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出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家都是静静的没有发生任何的声音,只听得到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忠孝,此事你怎么看?”
过了良久,突然李渊朝着陈百一问道。
众人闻言,也都是看向了殿中那个年轻的身影。
陈百一如今也是反应过来了,今日怕就是玄武门对狙的日子了。
只前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可昨天与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想来是各方矛盾到了最后不可压制的时候了。
都要对狙了,老师啊,学生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都要成定居了,他自然是在顺水局里顺水推舟了。
既然决定要讨好李世民了,那他就准备直接拉一泡大的。
可不能学那两位首鼠两端。
“老师,学生谨以天道、时势、民心三端,泣血以谏:废李建成、立李世民为储,实乃天命所归、国运所系!
今秦王功盖寰宇,德服兆民,若拘嫡长之虚名而弃经世之雄才,恐宗庙倾危即在旦夕!
太白经天,主更易天子。紫微晦暗,而秦分野星芒灼耀。此非人力可致,实昊天示警!
今日之时局,突厥铁骑压境,群雄馀烬未熄,当此虎狼环伺之际,储君须为天下之刃。
民心向背,臣闻洛阳父老:秦王解库粟赈饥,活我十万户!”河北耕夫:但见秦王旗,箪食壶浆迎!”江淮漕工:世民不立,天下难安!
陛下若拘于嫡长,恐重蹈前人复辙!昔窦建德临刑叹曰:吾以十万众败于秦王之手,天也!”敌酋尚知天命,陛下圣明何疑?
臣泣血恳请。
伏望陛下效黄帝立少昊之智,行光武废郭后之决。
迟则变生玄武,速则开元贞观!臣甘受斧钺,惟愿大唐万年!”
陈百一说完,便直接伏地不起。
他实在是不想跟自己老师一起,大清早的湖上划船。
一个不小心,流矢、走水、落湖就给安排上了啊。
就在他们还议论的时候,玄武门李世民带着主将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李世民看着不远处的玄武门,对着尉迟恭说道:“今日之事,全赖敬德!
事成之后,共享富贵,绝不负卿。”
高明的拉拢就是这么的质朴,尉迟恭闻言,立马抱拳说道:“敢不为秦王效死。
“”
李世民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打马带着诸人向着玄武门走了过去。
常何就在城墙上看着李世民一行人缓缓靠近。
这时候i,他的副将惊慌的说道:“将军,那是秦王。
他带这么多的甲士做什么?”
常何笑着说道:“莫慌,秦王行事自有规矩。”
说话间李世民等人已经到了门前,李世民直接上前一步,说道:“孤乃秦王李世民,奉陛下命令前来参加朝会,还请速速打开城门。”
常何刚要说话,一旁的副将连忙说道:“将军,此地乃是宫苑要害,秦王率领这么多人,恐事有蹊跷。
此地还请交由末将镇守,将军还请速速禀报陛下。”
“哦,你倒是————可惜了。”
副将还未明白,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从心间传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常何手里的匕首,已经扎穿了他的心脏。
“将军————”
常何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副将最后的疑问。
“噗、噗、噗————”
现场利器扎心窝子的声音不时的响起,很多人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旧日的袍泽之手。
等到常何完全控制了玄武门守军后,便立刻下令:“去,快快打开城门,迎接秦王殿下。”
“咯吱。”
由于之前有了充足的油脂,开门的声音并不是很大。
李世民等人看着门被打开,也是立马就进来了。
到了玄武门,李世民便快速的布置起来。
之前的时候他们推演了无数遍,所以布置起来很快。
玄武门守军里有之前李世民让常何专门培养的高手,这些人足足有八十,这会全副武装交给了侯君集,还有李世民带进来的八十人,也给他划拨了四十。
此一百二十人,人人着甲,看着气势不凡。
这时候有内侍快速了的走了过来,靠近李世民便道:“陛下与诸位大臣皆在甘露殿议事。”
李世民跟侯君集闻言,李世民对临行前的侯君集抱拳行礼说道:“君集,拜托了。
此番成败,全赖君集一人。
事成之后,你我共享富贵。”
侯君集重重的抱拳,点了点头便直接带人离开了。
“此战需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甘露殿,奉天子以令皇宫。”
众人听到他的战术布置,也都是静静的听着。
简单的布置完,一群人便在花园宫殿的掩饰下,向着甘露殿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任何障碍,都被他们快速的解决了。
“什么人?”
甘露殿内众人突然听到殿外将士的呵斥声,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百一便默默的挪动身体,将自己背对着大殿门口的一个柱子后面。
就在大家还没有搞清楚状态的时候,“嗖————叮。”一根箭羽从外面直接射了进来,深深在扎在了一个柱子上。
“啊————”
“快保护陛下。”
陈百一看着众人慌乱的样子,快步跑到李渊面前,直接一脚踹翻李渊平日里用来办公的书案,然后将李渊直接拖到了书案后面。
这皇帝专用的书案,足足有一寸多厚,还都是硬木,一般弓箭根本就射不穿。
“老师,莫慌。”
陈百一做完这一切,还不忘安慰一下李渊。
说实话,看着有些惊慌的李渊,陈百一也是有些唏嘘。
还好,李渊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他双眼冒火,恨恨的说道:“是哪个逆子?”
他说着,直接挣脱开陈百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陈百一跟其他大臣也是没办法,只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有些战战兢兢的看着大殿外面。
“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敢弑君不成?”
李渊的声音很大,可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