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坊泾阳伯府。
黄小月的小院里,她在书房里,刚刚整理了一些文档,这便准备起身去主母的院子里看看。
毕竟,主母分娩,她作为妾身不能无动于衷。
“黄滕,小王庄里正求见。”
听到贴身丫鬟秋香进来禀报。
黄小月听到这话,立马从椅子上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快,快请。”
秋香见了,便赶紧将小王庄里正狗剩请了进来。
“贵人万福。”
黄小月赶紧说道:“里正多礼了,秋香快快上茶。”
狗剩闻言,赶紧说道:“仆不敢劳烦贵人,近日里小人一直往宫里送菜。今日午时刚好又是送菜的时候,尚食局的司给了下一次采购的蔬菜和数量。
只是对方让仆将这个单子给府上看看,说是怕准备不过来,也好让其他庄子也准备一下。”
狗剩说着,便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采购蔬菜的单子。
黄小月赶紧接过单子。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正常的采购单,可是她通过笔墨的轻重变换,立刻发现了什么。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不由得写了两串阿拉伯数字。
然后笑着说道:“王里正麻烦你了,这单子我看了都是一些正常蔬菜,咱们庄上应该都可以供应吧?”
狗剩高兴地说道:“够,足够了。
今年咱们几个庄上都种了不少的蔬菜,这可比往年种粮食划算的多了。
这一切都是府上恩赐。”
黄小月点了点头,说道:“都是郎主心善,想着大伙。”
她说着,朝一旁的秋香说道:“去拿两百钱。”
一旁的狗剩连忙说道:“这可不敢,府上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哪还敢要贵人的钱。”
黄小月说道:“拿着吧,今日府中主母生子,就当是给你的喜钱。”
听到这话,狗剩又是一阵祝福。
等到他离开后,黄小月立马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本与这个时代不同的线装书。
然后,对着刚刚写下来的几组数据,很快便将传递出来的消息翻译了出来。
“安好,勿忧。”
看着眼前的四个字,她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火折子,直接将纸点燃,等到化为灰烬,这才锁上书房的门,向着主母院子走去。
她脚步轻快,很快便到了。
眼看着柳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黄小月快步赶上去,恭躬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朝着两个太医也是见了一礼。
这才小声在柳老太太耳边说了一句话,老太太听了眼神不由得一亮,神情明显安定了不少。
只是也不动声色,轻轻的拍了拍黄小月的手。
这个时候她可不会让黄小月再进去说这件事了。毕竟黄小月是妾室,主母生产你一个妾室进去想要干什么?
就在说话间,直接屋里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柳老太太不由得站起身来。
“快快快,热水不要断,人参汤、霜糖快送进来,还有一个要生呢。”
外面的人只能是干着急,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
时间就象是煎熬人的利器,又过了两刻钟,这时候又是一阵婴儿啼哭响彻起来。
仿佛比刚才的更加响亮。
又是一刻钟,这时候一个稳婆出来说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对龙凤胎。
老太太,先开花来后结果,小娘子在前,小郎君在后。”
“龙凤胎啊,老天保佑啊。”
话说陈百一被带到了李世民临时处理事务的承乾殿,这里驻扎着很多的甲士,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
陈百一俩人在外面等着,而那亲兵甲士直接进去汇报了。
大概一刻钟这才出来,显然将刚才临湖殿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泾阳伯,殿下请你进去。”
甲士的话虽是这样说,眼光却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内侍。
很明显,就是让他一起进去。
陈百一也没有客气,收拾了一下衣摆,抬头挺胸的向着大殿走去。
殿内,李世民并没有坐在首座,而是在殿内站立着。
陈百一径直走到李世民面前九尺的距离处,这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道:“臣陈百一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见了陈百一,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
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这一刻的他踌躇满志,只觉得天下人都应该臣服在自己脚下。
你陈百一之前不愿意来咱秦王府,如今呢?
良久,陈百一也没听到李世民的声音。
心中也是不爽,便直接自己起身了。
李世民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陈百一便道:“秦王殿下作为尊长,怎的如此无礼?
微臣虽年幼位卑,然今日代表天子是为天使。秦王是要藐视天威,践踏皇帝权威?”
李世民一听这话也是不由得一愣,要是在之前,他肯定很是乐意如此。
可是接下来他是要做皇帝的,是真的有皇位等着他继承。
所以,如今的他,要比任何人都维护皇帝尊严的。
事已至此,李世民立刻躬身行礼说道:“小王孟浪,还请天使勿怪。”
陈百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不由得嘴角含笑说道:“殿下真的要在这里让我宣读陛下旨意?”
刚才那甲士是在他耳边汇报的情况,他原本打算先把俩人召进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只是没想到事态发展到了这种情形。
李世民也不愿意再有人知道关于影卫的事情。
可是谁知道这内侍有没有练过葵花宝典,毕竟能够统领影卫的人,有点功夫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有些怕啊,怕在阴沟里翻船。
陈百一见他这般为难,也是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突然,李世民看到了陈百一脸上的笑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色不由得变得肃杀起来。
陈百一也知道如今的李世民可招惹不得,便直接说道:“大王何必如此着急,此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还请大王借一步说话。”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便不由得冷哼一声,然后说道:“尔等先退出去,大殿周围五丈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的文书、甲士,秦王属官、将领等人都是看了一眼陈百一便都退了出去。
这时候,陈百一将令牌拿出来,双手献上,说道:“陛下命微臣将此物交予殿下。
言,此乃影卫令牌,凭此可以号令影卫。
影卫者,太祖皇帝创建,护卫李氏百馀年。”
他说完,便双手往前一递。
李世民闻言,直接接过了令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陛下,可还有其他交待。”
陈百一摇了摇头。
李世民不由得盯着陈百一,说道:“师弟何故如此?
你乃天子门生,与孤情同兄弟,何至于如此?”
陈百一听着不由得心中慌乱,谁敢做你李世民的兄弟?
是兄弟,就来砍我?
“大王此言不妥,殿下之兄弟皆陛下之血脉,微臣不敢逾越。”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半晌这才说道:“师弟啊,陛下赐你忠孝,不知道你的忠孝是与何人?”
对上李世民的眼睛,陈百一只觉得压力山大。
良久这才说道:“陛下明言,令臣忠孝于皇帝。”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笑道:“不远矣,不远矣!”
见他这样赤裸裸的说着,陈百一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只好躬身行礼道:“陛下心神不定,微臣身为弟子当于左右伺奉分忧。且殿下事务繁杂,微臣便告退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干涩的说道:“陛下那里有劳师弟了。
如今宫外乱糟糟的,还请师弟于宫内暂待几日,等朝局稳定后再行离开。”
陈百一道:“微臣遵命。”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他刚刚退出了承乾殿,便在廊下见到了房玄龄。
两人目光对视上,陈百一便躬身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便直接离开了。
房玄龄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们俩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是秦王的头号马仔,一个是皇帝的铁杆学生。
陈百一离开后,李世民直接命令尉迟恭清剿东宫、齐王府残馀势力。令其率玄甲军搜捕薛万彻等死忠党羽,焚毁抵抗者宅邸。
“殿下。”
“是玄龄啊,东宫那边可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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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躬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玄甲军已破门抄家,典籍已经分类甄别,该焚毁的焚毁,该整理的整理。”
李世民点了点头,手里不断的反复摩挲着箭囊,就是李元吉临死射向他的武器。
“咣当。”
突然他将其直接丢到了一旁的的火盆里焚毁了。
这时候,房玄龄才注意到李世民佩剑定秦,一直未离身,却用丝绸包裹剑柄。
这时候,长孙无忌、杜如晦也是到了。
长孙无忌进来就是汇报工作。
“大王,已经安排妥当了。
“微臣已经传了您的诏令,擢升常何为右武卫大将军,其摩下三百士卒各赏金帛财物0
宫门值守也全部替换为尉迟敬德的部曲,每岗增哨三倍。”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长孙无忌接着说道:“大王,接下来我们要尽快商议出关于赦免太子旧部,拟定建成的谋逆罪证等详细方案。”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众人也是一阵点头。
房玄龄直接说道:“太子旧部必须瓦解,赦免他们可以安抚地方士族,避免地方叛乱。同时也能化解危机,将太子的资源转化为我们的政治资产。”
李世民听到这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说道:“可。”
杜如晦想了一下说道:“废太子建成,不仅筹谋鸩酒谋害、昆明池兵变,其还淫乱后宫,通敌突厥————”
众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李建成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护驾。
李世民开口说道:“玄龄你亲自盯着,让文士通宵草拟三道诏书。
《废太子建成诏》、《立皇太子诏》、《齐王元吉附逆诏》。
诏书写完后,记得找陛下用印。
明日卯时要全城晓谕,让禁军沿长安108坊宣读诏书,要重点强调秦王护驾有功。”
众人闻言,齐齐说道:“诺。”
房玄龄是出了名的刀笔吏,午时三刻便已经完成了诏书的起草。
其他人看了之后,便由长孙无忌跟尉迟恭俩人去临湖殿找李渊用印。
原本的皇帝宝玺,已经被李渊交给了李世民,可这些人还是要盖上皇帝的私印,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两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到了临湖殿外面。
李渊被折腾了十几个时辰,这么大的年纪,早就扛不住了。
陈百一看着李渊好不容易休息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便直接在李渊床榻不远处的地上,直接找了被褥打起了地铺来。
突然间,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内侍带着尉迟恭跟长孙无忌走了进来。
他刚要起身,便见尉迟敬德奉剑侍立于李渊榻前,又是这番逼宫场景。
陈百一忍不住的呵斥道:“尉迟恭,尔等放肆?
持利刃与帝前,想要做什么?”
李渊也是被陈百一这一声暴喝给吓醒了,接着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更是一惊。
只觉得是那逆子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如今准备弑君弑父了。
说话间,陈百一身子向前,目光直视着尉迟恭。
尉迟恭早就已经杀疯了,身上的杀气尤如实质,陈百一只觉得户山血海就在眼前。
他便直接转身看向了有些胖胖的长孙无忌。
“长孙侍郎,今日尔等如此逼迫陛下,就不怕秦王责罚吗?
你等莫不知自汉以来,皆以孝治天下。”
长孙无忌原本计划,直接强行从李渊这里抢过印鉴直接盖印。这会听到陈百一这番话,便只好停下了原本的计划。
就连尉迟恭也是不由得后退两步,目光也没了一开始的凶狠。
“请陛下用印。”
这也许就是长孙无忌最大的礼节了,说完将诏书递给了一旁的宦官。
这宦官接过诏书,战栗呈递过去。
李渊神情复杂,看都没看,便直接盖了上去。
冷冷的说道:“此诏实为沾血之纸。你等虽能以诏书洗刃,然刃血浸纸,千载犹腥。”
就在俩人刚刚回去,告知了李世民刚刚陈百一的一举一动。
至于李渊的那句话,他们自然是没说,毕竟这种时候,说那些话除了惹得大家不悦,没有别的用处。
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感叹道:“此人忠孝,不枉陛下一番苦心教导。
此乃陛下唯一学生天子门生,与孤旧时相交,务实能干,乃是国之干臣。又是玄龄内婿,与我等一家。
尔等不可为难。”
房玄龄听到这话,立马躬身行礼道:“微臣替愚婿谢过殿下宽恕。”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适才间,孤已经召集萧瑀、陈叔达、颜师古等人,就昨夜陛下召集诸臣之事,做了询问。
这会已经让他们将情况详细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其他人。
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成想,忠孝一直劝谏陛下废李建成太子位,改立本王。
可惜,陛下一意孤行,不听忠良之言,这才有了这番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