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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事了拂衣去

    县令胡葛,见长孙泽只是一个传话的,神情恍惚,然后便躬敬地不成样子。

    长孙泽跟他品阶相同,对方只是一个传话的,那四舍五入,自己也就配传给他而已。

    接过陈百一的名帖,只觉得重若千钧。

    中书舍人啊。

    文人一辈子的追求啊。

    文采斐然是官方认可的啊。

    关键,那是中枢高官啊。

    长孙泽作为老狐狸的儿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有意无意间将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出去。

    胡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详细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缘由,便义无反顾。

    本县治理的地方怎么能有颠倒礼法,宠妾灭妻的事情。

    这怎么允许呢?

    即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也不行。

    “长孙申侯

    说到底官场就是一场赌博,这一场胡葛选择亲自下场。

    毕竟,一次下注直接交好两位朝中大臣,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所以,在他的卖力操持下,不到两刻钟,便已经组织好了所有人员,浩浩荡荡的向着徐群峰家去了。

    等人到了中堂的时候,徐群峰看着胡葛,立马说道:“胡葛,你这是做什么?

    带人闯入本官府中,是要以下犯上吗?”

    原本正在喝茶的陈百一,啪一声,将茶碗放在案几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然后,语气清冷的说道:“徐长史,胡县令乃本官邀请的客人,你不欢迎?”

    徐群峰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百一冷冷地道:“今日,由于徐涛罔顾礼法,宠妾灭妻,嫡庶不分,贪墨女方嫁妆。所以我陈氏要弃夫,特邀请胡县令作为本地官府以为证明。”

    陈百一说到心里,又转头看向徐群峰,缓缓说道:“徐长史若是觉得本县县衙没有这个资格。

    本官也可以向大理寺提起诉讼。”

    大堂里一片寂静。

    徐群峰父子一方面无法坚持,一方面又无力反驳。

    徐明浩看了一眼自家子侄,叹了一口气道:“就按照陈家高贤的意思办吧他话说完,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接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叔父。”

    徐群峰听到后,不由得大叫道。

    “怎的,你是想要我徐家全族为了你们父子陪葬吗?

    你要是不体面,别人会替你们体面的要是再纠缠下去,老夫召开族中会议,直接将你等逐族墙。”

    “叔父,何至于如此啊。

    我应了,应了。”

    徐群峰悲痛地说道。

    陈百一等将徐家人这表演一般的言行,也是忍不住地冷笑。

    不过也没有出言,免得再生事端。

    陈氏那也是打小学习诗书,不一会功夫一片弃夫书便写了出来。

    “芸娘,你我夫妻一场,怎得如此绝情。

    十三娘她跟你不一样,她自小便吃不饱穿不暖,父母为了三贯钱便将她卖了。

    她没有我不能活。

    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吗?”

    等到陈氏将弃夫书递到徐涛身边,徐涛突然情绪爆发了。

    红着眼睛咆哮道。

    “快,快来人,将这畜牲的嘴给我堵上。”

    徐家族老听到这般虎狼之言,吓了一跳立马喊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鼓掌。

    “好一个雍县徐家,好一个徐涛。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

    他说着直接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方清荷道:“清荷,你去清点姑奶奶嫁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清单。

    大户人家嫁女儿,嫁妆清单在府里都有备份的,根本不容徐家人反驳。

    徐家人签了弃夫书,胡县令见了,作为官方也是立马将县令印信按了上去,签了自己的名字,算是有了法律效应。

    从此之后,陈氏与徐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徐群峰见此,也是知道事不可为。

    只是一想到嫁妆,眼皮忍不住地跳动。

    便感觉走到徐明浩旁边说道:“叔父,嫁妆、嫁妆,那个”

    徐明浩听到此那还不明白,直接冷冷地说道:“怎么?

    你还真的做出了贪墨嫁妆的事来?

    你个畜生啊。”

    “侄儿这些年迎来送往,花销甚大,族中分红又没有多少,所以便想着先借用一二,谁知这,这——”

    徐明浩已然明白现在的情况,他没有看徐群峰,而是跟其他族老开始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商量结束后,徐明浩这才对着徐群峰说道:“嫁妆的由我们不上。

    只是,你家在城西的那三间铺子,厚土塬上的一千亩土地,要——”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看向徐群峰,看看他是否同意。

    “叔父,这,这怎么可以?

    那可是祖上留下来的祖产啊,是祖宗给我们长房的遗产啊。”

    “是,可是,谁叫你们受不住呢?

    如今先把这些抵在族中,好歹也在徐家人手里,没有辱没了先人。

    不然怕是你死后连祖宗都见不得。”

    就在这时,房清荷回来了。

    “郎君,姑奶奶的嫁妆缺了一大半,都是被徐家挪用贪墨了。”

    啪。

    陈靖一拍手,站起身道:“简直是斯文扫地。”

    他手指着徐群峰道:“你徐家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尽做一些畜生行径。

    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这时候徐明浩站出来说道:“好了,此事是我们徐家的过,缺的嫁妆,我们立马补齐,还请陈氏高贤莫要气恼。”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便说道:“善。

    徐家既然喜欢男丁,对我那表妹无人稀罕,便由我陈氏抚养,自从与徐家断绝一切关系。”

    陈百一这话说完,徐家上下是彻底的忍不住了。

    “姓陈的,你欺人太甚。

    你不要太过分。”

    陈百一看着这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说道:“这就过分了?

    本官定要一份奏疏与陛下,弹劾你徐家罔顾礼法之罪。”

    “你,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我徐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他看着对方说道:“哦,你有何手段,直接使出来,让我看看。

    本官倒是好奇,这天下谁敢冒天下大不韪,敢替你徐家这种嫡庶不分,宠妾灭妻的狗东西说话?

    我就想问,还有谁?”

    蹬蹬噔——

    就在这时,好象为了印证陈百一的话,一阵脚步从外传了进来。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也是心中好奇,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要掺和这件事。

    听这声音,便是官靴撞击地面的声音。

    这种靴子,是小牛皮制成的,想见来人的品阶不低。

    “鄙人武州刺史王旭——”

    看着俩人牛逼哄哄的样子,听着就是武州刺史,陈百一顿时便没有兴致。

    直接点了点茶碗,黄小月见状连忙给他添茶。

    王旭脸色不由得变了,有些难看的看向了徐群峰。

    “刺史。”

    徐群峰赶紧迎接了上去,神色谄媚。

    然后说道:“使君有所不知,我这逆子,对他娘子略有薄待,其母族便大闹起来。

    甚至他们与那胡葛勾结一起,直接逼迫我儿签了弃夫书,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未离开的胡葛,听到徐群峰如此诋毁自己,心里顿时忍不住,直接骂道:“徐群峰,你枉为人子,我与你同朝为官,简直就是耻辱。”

    他说完,便往王旭旁边一立,然后说道:“下官雍县县令胡葛,见过使君。

    徐群峰之子徐涛,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枉顾礼法,导致正妻久卧病榻,未请医生,嫡出的小娘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此行不为人夫,不为人父,畜生不如。

    这等畜生不等着弃夫书,难道还要别人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胡葛说的正气凛然,本来在得知徐涛所作所为后,他自己就气得不行。

    所以,此言此行皆是发乎于心,没有半丝造作。

    只是,这王旭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这才说道:“胡葛,,此事就是你的错了。

    俗话说,清官不理家务事。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夫妻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要是非要分一个对错,便是入了歧途。”

    陈百一听得忍不住的翻白眼,这人怕不是高高山上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给人戴高帽子。

    简直就是道德化身,道德天尊啊。

    “好好好,尊台此言高明,吾等闻之甚至高明。”

    陈百一说着,看向陈靖道:“二叔,这位王刺史的高言阔论,完全可以放在国子学让大家一起学习啊。”

    “五叔,你们御史台对于这种高明的言论,难道就不应该向陛下举荐,以为天下表吗?”

    说完,又是感叹一声。

    这才说道:“我也应该将此番言论,跟诸位相公言语一二,让大家知道王旭刺史的厉害。

    毕竟,这位刺史在地方一手遮天,王刺史的意图可比礼法还要厉害。”

    王旭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这徐家给坑了。

    听着这几个陌生人的话,神色更是巨变。

    这会他才发现对方穿着四品冠服,佩冠冕和章服。

    “下官武州刺史王旭,不知阁下是?”

    “上御耕读传家、忠孝之表天子门生、泾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娘子母族侄子陈百一。

    不知王刺史有何见教?”

    王旭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徐群峰。

    然后看向陈百一,行了一礼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陈百一看着对方,笑道:“尊驾不敢当,陈氏百一,小门小户,见笑于大方之家。”

    王旭听着陈百一的话,不由的开始琢磨。

    “陈百一,是——”

    说着,便快步到了陈百一面前。躬敬的行了一礼貌,道:“武州刺史王旭见过陈中书。”

    大秋天的他的额头,不知不觉的冒出了冷汗来。

    实在是太坑了,他恶狠狠的想着,完了一定要给这徐群峰穿一穿小鞋。

    “王刺史客气了,今日本官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是作为泾阳伯来看望亲戚的。

    不知王刺史有何指教。”

    王旭听到这话,顿时便道:“哈哈,那个冒昧了,刺史府还有要事,在下就告辞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直接跑路了。

    他又不是傻子,眼看着徐家得罪的人这么牛逼,他犯不着,真的犯不着啊。

    他也是想不通过,这个徐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中书舍人他们都选择得罪,简直是有病。

    没了闲杂人等,徐家也算是彻底的认命了。

    直接摆烂了,嫁妆赔,女儿带走,带走。

    不到一个时辰,嫁妆的事情,终于处理好了。

    不管是杜氏还是五婶或者是房清荷,对于财物那都是从小的基本功。

    等到徐家补齐了嫁妆,三人一番清点,这便开始出发。

    三人将陈氏和三岁的小姑娘扶到马车上,陈百一安排长孙泽去街道上采购了一批爆竹。

    “放爆竹。”

    随着陈百一的话音刚落,长孙泽等人便劈里啪啦的放着爆竹,周围都是看热闹的邻居。

    “诸位邻里街坊,徐家徐涛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今陈娘子弃夫有官府文书为证,还请街坊邻里知晓。”

    听到陈家人的宣传,大家也都是惊到了。

    没想到徐涛居然接了这弃夫书,实在是让大家开了眼。

    毕竟这玩意,一直都是听说过,谁也没见过,这一次算是有了见识。

    以后出去别的地方说闲话,再也不怕没有内容了。

    只要这弃夫书一出,肯定便是八卦中心最火的花。

    就这样,经过宣传,整个雍县都知道了这件事。

    陈家专门派人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清楚楚,这些人骑着马到处宣扬,徐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然后向着乡里蔓延。

    “混帐,陈家这是要搞臭我们徐家的名声啊。”

    就在徐家明眼人反应过来后,还不等他多说什么。一队长安来的使者,便到了徐家。

    徐家也是见过世面的,对于接旨的流程熟悉的很,所以很快便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