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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第220章

    众人齐声赞叹,“便叫恩科!”

    三日之后,又一纸皇榜昭告天下:特开恩科,为国求贤。

    所谓恩科,简而言之便是:若愿为国效力五载,可派往各州县官办学堂执教授业。

    只要勤勉务实,五年期满即可授以正式官阶。

    然此等机缘并非人人可得,仍须经过严格筛选,考察其品德、学识及施教之能。

    惟门槛较之常科大为放宽。

    此后恩科定于常科次年举行,亦为三年一考,为天下寒门学子另辟一条青云之路。

    当然,若自认才学足以折桂常科,不愿经历五年教化

    诏令既出,举国震动。

    四方寒士闻风而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长安城。

    而在皇帝与重臣的深谋远虑中,恩科所选之才更显珍贵——这些在民间历经五年教学生涯的士子,将来若入朝为官,必更能体察民生疾苦。

    这五载清苦耕耘,恰是最好的淬炼。

    恩科定于两月后举行。

    考什么?与科举迥异,此次选拔的是蒙学师者,故学识方面专考《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这三部新颁蒙学经典;品性考察则需撰写实例评析;教学之法则需呈递个人对蒙学教育的见解文章。

    蒙学三书乃全新典籍,天下学子皆未通读。

    如今朝廷已命书局速印推行,考生须在两月内熟读精研。

    为助学子领悟经义,朝廷特请编纂此书的许敬宗、岑文本等学士现身说法,于长安城外搭建高台,每日轮流登台讲学。

    这般空前盛况,此等难得的识字进学良机,莫说应考士子,便是稍有闲暇的农夫、挑夫、贩夫走卒,也纷纷购置蒙学三书,自发聚于讲坛之下聆听教诲。

    课间休憩时,岑文本望着台下涌动的人潮,含笑问道:“延族兄,今日这露天讲学的场面,比之传说中稷下学宫如何?”

    许敬宗字延族,身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博通经史,才名远播。

    只因年纪尚轻,长久以来多在幕后修书撰文,少有这般直面万众的时刻。

    岑文本字景仁

    听得此问,许敬宗朗声大笑:“景仁兄,今日万民共学的盛景,早已超越稷下学宫传说。”

    “何以见得?”

    岑文本挑眉追问,“若单论人数自无可比,然当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虽无今日之众,却皆为人中龙凤,盛况亦属空前。”

    ?今日此处,岂非正是百业争鸣?”

    “百业争鸣?”

    岑文本先是一怔,旋即会心大笑,朝许敬宗拱手一礼,“妙喻!确是百业争鸣——当年的稷下学宫,可没有这般多的布衣庶民。”

    许敬宗长叹一声:“若非侯爷提携,我等恐怕仍在文牍堆中虚度光阴。

    哪能像今日这般立于高台,面对万千百姓传道解惑?更不用说,那蒙学启蒙的三卷书册上,竟也能留下我等姓名”

    岑文本颔首认同:“确是如此。

    蒙学三册虽由侯爷与赵先生执笔主理,却将我等姓名并列其中,更推举我等为代表登台讲学。

    侯爷这般不慕荣利的胸怀,实在令人钦佩。”

    “二位大人,前头有些听讲的百姓询问,可否报名参与恩科考试?此事下官不敢擅作主张”

    一名属吏匆匆来报。

    两人立刻止住闲谈,快步走向前方讲台。

    聚在台下喧嚷的是一群衣衫粗陋的年轻力夫。

    “诸位,诸位,切莫拥挤!”

    岑文本举起纸制的传声筒高声说道,“有何疑问可依次提出,我等在此当面解答。”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名精悍的年轻汉子作为代表上前开口:“大人,陛下开设恩科,言明此前科举未第者皆可报名应试。

    恩科主要考察的,正是对蒙学三册的领会。”

    “我们这些人连日来追随几位大人听讲,蒙学三册更是昼夜研读不敢懈怠。

    自觉其中文字皆已通晓。”

    “可我们并非上届落第的考生,只是未曾进过学堂的苦力”

    岑文本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些人也想参加恩科,却被现行规程所限,无法报名。

    他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敬宗:“延族兄,此事似乎超出了你我的权责范围。”

    许敬宗点头道:“确需回禀陛下定夺。”

    岑文本朗声对众人说道:“陛下心怀仁慈,愿天下百姓皆能识字明理,故特开恩科选拔人才。

    此举意在择取有志于蒙学教导、且能胜任讲授蒙学三册的贤士。

    只是恩科规程早已颁布”

    见那些年轻汉子纷纷露出失望神色,许敬宗接过传声筒高声道:“规程并未限定行业出身,不曾写明脚夫苦力不得应试。

    然考场规模有限,能否扩增名额,尚需请示朝廷定夺。

    望诸位体谅。”

    “多谢二位大人!”

    安抚住骚动的人群后,许敬宗留下岑文本继续讲学,自己则策马疾驰入宫。

    李世民闻讯大喜:“百姓求学之心如此炽热,听讲月余就敢自称通晓蒙学三册?此等天赋岂可埋没。

    既是良才,许其报名应试有何不可?”

    正要下旨开放所有限制,萧锐却上前劝阻:“陛下不可。

    天下投机取巧者众多,若全然放开应考资格,朝廷既无足够考场容纳,亦难筹备如许考卷。

    不如为那些人设一道预选之门。”

    “侯爷所言极是。”

    许敬宗忧心忡忡地补充,“每日听讲者上至花甲老农,下至垂髫稚子,不下万人之众。

    若皆来应考,徒耗朝廷人力物力。”

    李世民问道:“依藏锋之见,预选当如何施行?”

    萧略作思索,从容答道:“简便之法可设小考一场。

    凡规程之外欲报名者,须当考官之面默写蒙学三册全文。

    通过者方可破格参与恩科正试,否则不予资格。”

    “妙策!”

    许敬宗抚掌赞叹,“如此必能甄选出真正天赋异禀之人。”

    李世民满意颔首:“既如此,便命国子监即刻督办此事。”

    长安城中文风日盛,这般景象却令五姓七望世家忧心忡忡。

    照此趋势,大唐文教兴隆在即,他们的时日已然不多,必须设法阻遏这般浪潮。

    让那些田间庶民与他们同朝为官?简直荒谬!

    博陵崔氏的崔敦礼语带轻蔑:“不过是一场恩科罢了。

    那些落第的寒门庸才,选出来充任蒙学师长又能教出什么像样学生?任他们折腾去,学问传承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即便全民识字,也不过能写写家信、记记琐账而已。”

    此人眼光锐利,此言虽显偏激,却暗含几分道理。

    若求学之人终生只读蒙学三册,所得不过识字之能,于科举功名仍是远远不足。

    荥阳郑氏的郑叔平随即附和:“正是。

    真正精深有用的学问,仍在我等世家累代传承之中。

    那些庶民妄想凭几册启蒙读物便入朝堂与我们一较高下?实属痴心妄想。”

    出身清河崔氏的礼部侍郎崔君肃却面露忧色:“此言差矣。

    朝廷选才重在遴选。

    百姓尽数识字虽只算粗通文墨,然天下黎庶何止千万?百里挑一若不可得,便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终会有那么一两个天资卓绝之辈脱颖而出。”

    “有些人的光芒是遮掩不住的。

    依在下浅见,这或许正是朝廷推行全民识字的深意所在。”

    郑叔平追问道:“那么典籍呢?高深学问所需典籍,寻常百姓何处购得?即便得了,没有明师指点也难以参透。”

    崔君肃正色道:“典籍并非难事。

    冠军侯既能廉价刊印蒙学三册,自然也能以同样方法印制天下群书。

    我等世家藏书固然精深,却莫忘了皇室秘阁所藏同样渊博。

    开放内府藏书——我们这位陛下,确有这般胸襟。”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默。

    崔敦礼沉声道:“若各类典籍皆可低价购得,师者便不成难题。

    世间天纵之才,多能不师自通,或取法天地万物为师。

    诚如君肃兄所言,有些人的光芒,终究是遮掩不住的。”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坐视朝廷将人才尽数收入囊中?

    五姓七望的意图并非铲除天下才俊,而是要与朝廷争夺这些才子,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尽管五姓七望家族庞大,子孙繁衍如参天古木,枝叶繁茂。

    但与普天之下亿万百姓相比,仍是沧海一粟。

    时运之事,往往玄妙难测。

    若自家这一代未能涌现支撑门庭的英才,又当如何?唯有借助外力,招揽民间天赋卓绝之人。

    或令其效忠,或通过联姻改姓,总要将其牢牢绑在家族的战车之上。

    如此,方能确保世代传承不坠。

    这传承的并非学问,而是手中紧握的权柄。

    倘若在某一关键世代出现断层,导致掌握的资源与权柄旁落,被他人取而代之,再想夺回便难如登天。

    毕竟身居高位者,谁不愿将手中的权力尽可能传给自家后代?这便是权力的私相授受。

    古往今来,代代如此。

    科举制度之前,本无需这般麻烦。

    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吏,家族血脉便是首要标准,众人制定的规则便是如此。

    科举制兴起后,虽不再论血脉,但出题、监考、掌管录取的官员,不仍是世家出身吗?想鱼跃龙门?可以,先投递行卷。

    说白了,便是展示才华,再递上一份投名状。

    唯有表明效忠之意,我等才会录用并扶持你为官发展。

    否则,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吧,落第而归。

    你说什么?为国家选拔人才该如何?

    我何必管你们如何?陛下手中无人可用?这与我们何干?

    我们首要考量的是,陛下所用之人,绝不能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言归正传。

    讨论至此,众人都觉得开设恩科这件事,又成了一道针对世家的难题。

    只见太原王氏一名年轻子弟走出行列,向在场长辈躬身行礼,朗声说道:“诸位叔伯,晚辈有一愚见,不知是否当讲?”

    太原王氏的王硅起身,含笑介绍道:“向各位介绍一下,此乃王汲善,家兄幼子。

    一向在家中潜心治学,初次出门见世面,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博陵崔氏的崔敦礼笑道:“王汲善?早闻王氏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才俊,深藏不露,才学丝毫不逊于天下前五的才子。

    想来便是你了吧?”

    “哈哈,好,太原王氏的麒麟儿。

    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如今天下人才辈出,正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对付那萧锐,我们这些老朽已力不从心,还得靠你们这些同龄的年轻人。

    郑叔平也随之附和。

    王汲善再次行礼,方才说道:“既然冠军侯行的是阳谋,对于恩科,我们并无理由反对。

    那不如我们直接参与进去。”

    “参与进去?难不成要我们帮着朝廷教书育人,替他们完成那全民识字的宏图?”

    不少人当即沉下脸色。

    这算什么馊主意?你究竟是哪一边的?是嫌我们败得不够快么?

    “贤侄,朝廷之所以急于开设恩科,正是因急缺读书人,更缺教书先生。

    天下八成的读书人皆在我等手中,你这个提议莫非另有深意?”

    崔君肃出言提醒,算是给了王汲善一个解释的台阶。

    王汲善点头道:“正是。

    我们自然不是单纯地助朝廷教书育人。”

    众人齐声赞叹,“便叫恩科!”

    三日之后,又一纸皇榜昭告天下:特开恩科,为国求贤。

    所谓恩科,简而言之便是:若愿为国效力五载,可派往各州县官办学堂执教授业。

    只要勤勉务实,五年期满即可授以正式官阶。

    然此等机缘并非人人可得,仍须经过严格筛选,考察其品德、学识及施教之能。

    惟门槛较之常科大为放宽。

    此后恩科定于常科次年举行,亦为三年一考,为天下寒门学子另辟一条青云之路。

    当然,若自认才学足以折桂常科,不愿经历五年教化

    诏令既出,举国震动。

    四方寒士闻风而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长安城。

    而在皇帝与重臣的深谋远虑中,恩科所选之才更显珍贵——这些在民间历经五年教学生涯的士子,将来若入朝为官,必更能体察民生疾苦。

    这五载清苦耕耘,恰是最好的淬炼。

    恩科定于两月后举行。

    考什么?与科举迥异,此次选拔的是蒙学师者,故学识方面专考《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这三部新颁蒙学经典;品性考察则需撰写实例评析;教学之法则需呈递个人对蒙学教育的见解文章。

    蒙学三书乃全新典籍,天下学子皆未通读。

    如今朝廷已命书局速印推行,考生须在两月内熟读精研。

    为助学子领悟经义,朝廷特请编纂此书的许敬宗、岑文本等学士现身说法,于长安城外搭建高台,每日轮流登台讲学。

    这般空前盛况,此等难得的识字进学良机,莫说应考士子,便是稍有闲暇的农夫、挑夫、贩夫走卒,也纷纷购置蒙学三书,自发聚于讲坛之下聆听教诲。

    课间休憩时,岑文本望着台下涌动的人潮,含笑问道:“延族兄,今日这露天讲学的场面,比之传说中稷下学宫如何?”

    许敬宗字延族,身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博通经史,才名远播。

    只因年纪尚轻,长久以来多在幕后修书撰文,少有这般直面万众的时刻。

    岑文本字景仁

    听得此问,许敬宗朗声大笑:“景仁兄,今日万民共学的盛景,早已超越稷下学宫传说。”

    “何以见得?”

    岑文本挑眉追问,“若单论人数自无可比,然当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虽无今日之众,却皆为人中龙凤,盛况亦属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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