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洪天王,请大清赴死
道光十七年,三月,广州城,花县官,禄?村。
昏迷三日的洪秀全,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大叫:“斩妖!斩妖!”
“天父天兄”洪秀全的嘴唇翕动着,“我记住了三年后三年后”
“二哥!你醒了!”洪仁玕扑到床边,脸上满是惊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烧了整整三天,请了三个郎中都摇头,娘急得天天去庙里烧香”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杂乱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是个穿越者。
穿越之前,是个历史爱好者。
确切地说,是个对晚清史,太平天国史颇有研究的业余爱好者。
“所以我是,洪秀全?”他喃喃自语。
洪秀全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记忆迅速对号入座。
眼前的年轻人是洪仁玕,他的族弟,后来太平天国的干王。
一个既忠诚,又有才华的人。
天国的中流砥柱之一。
是可以信任的亲信。
“仁玕。”洪秀全缓缓开口,“我昏迷了几日?”
“三天三夜了。”洪仁玕眼眶泛红,“二哥,你梦里一直喊著什么斩妖,天父的话,可把小弟吓坏了。”
洪秀全没说话。
历史上,洪秀全还会在六年后,也就是1843年第四次落第,然后大病一场。
在那之后,心灰意冷之下,才开始认真研读那本搁置了六年的《劝世良言》。
最终走上那条注定悲剧的道路。
但那是没有他的历史。
洪秀全闭上眼睛,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史料如走马灯般闪过:天京事变,东王逼封万岁,北王屠杀两万余人。
翼王负气出走,湘军围城,天京粮尽,将士饿毙街头。
幼天王被俘,洪仁玕就义,太平天国十四年基业灰飞烟灭。
还有那些不该犯的错:过早定都,放任天王的权力斗争,缺乏现代军事训练,外交上一塌糊涂
“这一世,”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我要让一切改变。”
“仁玕,”他睁开眼睛,“去请母亲,长兄和嫂嫂过来,我有话要说。
洪仁玕一愣:“二哥,你刚醒,身子”
“无妨。”洪秀全坐了起来,“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洪秀全的母亲和长兄洪仁发,很快被请到了屋里。
看着脸色苍白的洪秀全,洪母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的儿,你可算醒了!这些天为娘天天去庙里给你烧香”
“母亲。”洪秀全打断了她,“以后不必去庙里了。”
洪母一愣。
洪秀全说道:“我昏迷这三日,去了一个地方。”
“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自称天父。”洪秀全说,“他身着黑袍,背负宝剑,须发皆白。”
“他带我看了一些东西。”
洪仁发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洪母用眼神制止。
“他给我看的第一样东西,是大海。”洪秀全的目光变得幽深,“海上有船,黑色的铁船,没有帆,却能逆风而行,快如奔马。”
“船上架著炮,炮口对准了岸边的村庄。”
“火光闪过,村庄化为废墟。”
洪仁玕忍不住道:“二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用帆的船”
“我也这么问。”洪秀全转向他,“天父说,这东西叫火轮船,是西夷所造。他还说”
他顿了顿:“三年之后,也就是道光二十年,西夷的船就会开到大清来。”
“他们会用炮火轰开我们的国门,逼迫朝廷割地赔款。”
“到时候,广东首当其冲,战火将烧到广州城下。”
“百姓流离失所,官府横征暴敛,天下从此大乱。”
“我们家也难以幸免于难。”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荒唐!”洪仁发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弟,你烧糊涂了说胡话,咱们听听就罢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什么西夷打进来,朝廷百万大军,岂能让那些红毛鬼”
“大哥。”洪秀全摇了摇头,“天父还给我看了别的东西。”
“看了什么?”洪仁发问道。
“看到了你。”洪秀全看着他,“三年后,你会因为交不起地租,被县衙抓去打了二十大板,回来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嫂嫂为了给你凑药钱,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
洪仁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洪秀全没有看他,转向洪仁玕:“仁玕,你明年会去参加县试,名落孙山。”
“你会对科举彻底失望,开始跟我学道。”
洪仁玕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母亲。”洪秀全最后看向母亲,声音柔和了一些,“您最疼的那只老母鸡,去年冬天被黄鼠狼叼走了。”
“您哭了半天,说那是留给孙儿补身子的。”
洪母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
那些还没发生的,她不清楚,但母鸡的事情,是洪秀全昏迷前不可能知道的。
昏迷前的洪秀全眼里只有科考。
对于家里的事情从不过问。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家里收支账目都不清楚。
更不可能知道一只不起眼的母鸡了。
现在,洪秀全却能准确说出来,除了仙人指点,似乎没有别的解释。
“儿啊”洪母的声音发颤,“你,你真的受到仙人点化了?”
洪秀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天父说,他选了我,做他在人间的使者。”
“他要我救这乱世里的人,救咱们这样的穷苦人。”
“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情,你们不用多问。”
“等到了时间,一切应验,你们自然会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洪秀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捧著四书五经苦读,也不再提赴考的事。
他让洪仁玕去广州城打听洋人的消息,打听一个叫“传教士”的东西。
“传教士?”洪仁玕挠头,“那是啥?”
“西夷的和尚。”洪秀全说,“穿着黑袍,胸前挂著十字架,专门给人讲一个叫上帝的神。”
洪仁玕更糊涂了:“上帝?那是啥神?比咱们的观音菩萨还灵?”
洪秀全没有解释,只是说:“去打听,若是见到这样的人,就回来告诉我。”
半个月后,洪仁玕带回了消息,广州城里确实有这样一个洋人,叫罗孝全。
是个美国来的牧师,在南关一带租了间房子传教。
洪秀全当天就动身去了广州。
洪秀全带着洪仁玕,出现在罗孝全的礼拜堂门前。
罗孝全五十来岁,高鼻深目,一身黑袍,胸前挂著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他正用半生不熟的粤语给几个信徒讲道。
罗孝全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洪秀全。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罗孝全用粤语问。
洪秀全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罗牧师,久仰大名,我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上帝的事。”
屋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信徒瞪大了眼睛,洪仁玕更是目瞪口呆。
二哥什么时候会说洋话了?
罗孝全也愣住了。
他来这里多年,见过不少读书人,但能用英语交流的屈指可数。
少数几个,也都是有经商背景的。
他试探著放慢语速:“你,你学过英语?”
“梦中有人教过。”洪秀全神色平静,“那个人说他是上帝的儿子,叫耶稣,他说我来这里,会有一个人教我更多的道理。”
罗孝全的脸色变了。
他一生传教,见过的异象异梦不少。
但像这样直接找上门来,还能用英语对话的,却是头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洪秀全,广东花县人。”洪秀全笑了笑,“罗牧师,我读过一些您发的书,尤其是那本《劝世良言》,更是反复诵读。”
罗孝全又是一惊。
《劝世良言》是梁发编的小册子,确实在他这里流传出去,但真正认真读的人凤毛麟角。
“你信上帝?”罗孝全问。
“我正在寻找他。”洪秀全说,“我梦见他了,他说他会差遣人来指引我。”
“我想,那个人或许是您。”
罗孝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既然是上帝的旨意,那你就进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洪秀全和罗孝全用英语交谈了许久。
罗孝全考校他对上帝的理解,洪秀全对答如流。
当初为了和教会的人辩经,洪秀全特意研究过,再加上几个大模型的综合分析整理出来的话术,让他对基督教的理解,甚至比这个时代的许多传教士更深刻。
罗孝全震惊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中国人。
他不仅懂教义,还能提出一些让他都难以回答的问题。
而最让他动容的,是洪秀全讲述的那个梦,被上帝选中,赐予宝剑,命其斩妖除魔。
“这简直是哥尼流再世。”罗孝全喃喃道。
临别时,洪秀全对罗孝全说:“罗牧师,三年后,会有一场大乱。”
“西夷的炮舰会开到这里,您和您的同胞会成为征服者。”
“但在此之前,您只是我的老师。”
“我想向您借一些书,关于上帝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我会在三年之内还给您。”
“另外,我还需要您帮我购买一些柯尔特转轮手枪。”
“这枪刚刚发明出来,正在北美推销,但因为价格很贵,买的人不多。”
“我希望能买一些来防身。”
罗孝全沉默良久,最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摞书:英译本《圣经》,世界地理志,还有几本介绍西方科技的入门读物。
“年轻人,”他说,“拿去吧,愿上帝指引你。”
“枪的事情,我也会帮你打听,我在这里有一些做生意的朋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上帝保佑你。”洪秀全带着东西离开了。
走出礼拜堂时,洪仁玕终于憋不住了:“二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洋话?我天天跟你在一块儿,怎么不知道?”
“当然是梦里神仙教的。”
洪秀全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个年代就这点好,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往神仙身上推就对了。
“梦里还能学洋话?”洪仁玕震惊了。
“当然,神仙无所不能。”
回到花县后,洪秀全闭门读书。
那些洋文书籍对旁人来说是天书,对他来说却是驾轻就熟。
真正让他着迷的,不是《圣经》里的教义,而是这个时代的欧洲的地图,列强的疆域,火轮船的原理,火枪的构造。
他在书中看到了未来。
三年后,当鸦片战争的炮声响起,当清廷陷入恐慌,天下大乱,民怨沸腾,他会带着一支不一样的队伍,出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那时,他要对那个腐朽的王朝说一句话:
“朕,洪天王,请大清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