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站在三合水的空地上,银子,绸缎,茶叶,瓷器,堆得像小山一样。
冯云山刚刚清点完毕,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洪二弟,咱们现在有二十三万两现银,外加绸缎一百三十匹,茶叶八十箱,瓷器两百件,香料若干。”
冯云山合上账本,“这些东西,够咱们用三年。”
洪秀全摇摇头:“不够。”
冯云山一愣。
洪秀全说:“三年后,咱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桂平的民壮,还有两广的绿营,和朝廷的百万大军。”
“甚至,还有各种民团。”
“光靠竹枪竹甲,挡不住火枪大炮。”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我们得去买枪,买更好的武器。”
杨秀清眼睛一亮:“爹,去广州?”
洪秀全点点头:“嗯,那里有很多外国商人,这些商人唯利是图,只要给钱,什么都卖。”
“我刚好在那里认识几个人,走走门路,应该能拿到不少好东西。”
萧朝贵腾地站起来:“爹,我跟你去!”
洪秀全摆摆手:“你不能去,你得留在山里练兵和云山一起管山上的事情。”
“这次阿清跟我去。”
萧朝贵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洪秀全转向冯云山:“冯兄,我走的这些天,山里的事你全权处理。”
“护教军继续练,互助会继续办,尽可能的扩大咱们的影响力,多招纳人员。”
“山下的情况,也继续盯着。”
“那个王典史和官员有人质在咱们手里,短期内肯定不敢乱动,但也不能马虎大意。”
冯云山点点头:“你放心。”
第二天一早,洪秀全带着杨秀清和几十个精干的兄弟,押著五车货物,外加五万两银子悄悄下了山。
他们没有走官道,专拣小路走。
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歇息。
杨秀清一路都在观察,看路,看人,看地形。
“爹,”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咱们买了枪,就能打过官兵吗?”
洪秀全正在烤火,闻言看了他一眼:“不能。”
杨秀清愣了。
洪秀全说:“枪只是工具。能打赢仗的,不是枪,是人。”
“人不行,给再好的枪也没用。”
杨秀清想了想,问:“那咱们的人行吗?”
洪秀全笑了笑:“现在不行,但再练两年,就行了。”
杨秀清没再问。
他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天傍晚,广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杨秀清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眼睛都直了。
那城墙比桂平的高一倍,城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骑马的行商,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
“爹,”他压低声音,“那些就是洋人?”
洪秀全点点头:“记住了,别大惊小怪。”
“咱们现在是行商,不是山里的泥腿子。咸鱼看书蛧 首发”
杨秀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十三行,广州最繁华的地方。
洪秀全按照记忆,找到了史密斯的那栋小洋楼。
史密斯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洪秀全,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满脸笑容。
“洪先生!你又来了!”
洪秀全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史密斯先生,别来无恙。”
史密斯打量着他身后的杨秀清和那几辆大车,眼睛亮了起来。
“洪先生,你这是,发财了?”
洪秀全笑了笑:“托你的福,上次你说,可以帮我买枪,现在,我带着钱来了。”
史密斯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
“洪先生,”他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弄到了。”
他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步枪。
比洪秀全见过的清军鸟铳精致得多,枪管锃亮,枪托油光发亮。
“你要的德莱赛针发枪,”史密斯说,“这在德意志都是机密的东西,要不是你说出了名字,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为了得到这些,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洪秀全接过枪,仔细端详。
他穿越前,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种枪。
这是这个时期,最先进的步枪。
后膛装填,栓动,纸壳定装药。
虽然还没发展到金属壳定装子弹那种程度。
也没有膛线。
但射速可比以前的前装药快多了。
射速提升了数倍不止。
比英国人的制式步枪还要先进。
这东西真正大放异彩,还要等到普鲁士和丹麦的战争的时候。
如果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绝对能让英国人吃大亏。
更不用说火器很少的清军了。
“有多少?”他问。
史密斯说:“我帮你弄了三千支,还有100支柯尔特手枪,就是你上次买的那种。”
洪秀全心里飞快地算著账。
三千支步枪,足够装备一支核心精锐部队。
如果三百人组成一个方阵的话,三千人就能组成十个大空心方阵。
攻击扇面是巨大的。
甚至能冲垮十倍数量的冷兵器军团。
手枪也可以组成一个快枪警卫连。
100支五连发的转轮手枪,顷刻间就能射出五百颗子弹,一下子就能解决几百人。
绝对是瞬间扭转战局的利器。
再配上便宜,好训练的竹枪竹甲的护教军。
远近结合,战力能上一个台阶。
哪怕清军派遣绿营来剿也不害怕。
“多少钱?”
史密斯搓了搓手:“洪先生,你是老主顾,我给你个实价。”
“步枪一支二十两,手枪一支十五两,子弹另算。”
“一共是六万五千两。”
洪秀全点点头,这个价格比市面上略高,但考虑到是走私军火,也算公道。
“我不用现银。”他说,“用货换。”
史密斯眼睛一亮:“什么货?”
中国这边出产的东西,在西方世界可都是奢侈品的代名词。
无论是丝绸,瓷器,还是茶叶,都能卖出高额的溢价。
比现银的价值都大。
洪秀全让人把几辆大车赶进来,打开上面的箱子。
整匹的绸缎,成箱的茶叶,还有一袋一袋的香料。
史密斯的眼睛越睁越大。
“洪先生,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洪秀全点点头:“当然,你给个价吧,如果公道,我们可以长期交易。”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些货物面前,一件一件地看。
他在这里经商多年,眼力毒得很。
这些绸缎,是上等的苏杭货。
这些茶叶,是顶级的武夷山茶。
这些瓷器,也都是官窑流出的,虽然不是御用的,但也是精品。
拿到欧洲去,价格能翻上十倍去。
“洪先生,”他转过身,看着洪秀全,“这些东西,价值至少在五万两以上,这样吧,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直接抵了货款,可以吧?”
洪秀全心里有数,这些货在本土价格也就那样。
但运到欧洲,价格翻十倍不止。
别看史密斯说的漂亮,这笔生意,他绝对能赚大钱。
“可以,不过,下次回来,你最好多带些枪,德莱赛针发枪,转轮手枪,差一点的英军,法军制式枪械也行,配套的刺刀也要。”
“另外,如果方便,帮我弄几套蒸汽机和枪械和子弹的生产线,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洪秀全说道。
史密斯点点头,这些东西,哪怕在欧洲都是紧俏货。
不过,在欧洲,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弄到。
问题不大。
“洪先生,你买这么多枪,到底要干什么?”
史密斯问道。
洪秀全看着他,目光平静:“保命。”
史密斯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不关心政治。
但他不是傻子。
一个中国人,买这么多洋枪,绝对不是为了打猎。
“洪先生,”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也不问你要干什么。”
“但我要提醒你,广州的官府,对十三行盯的很紧。”
“如果被发现,我会有麻烦。”
洪秀全点点头:“放心,我做事不会露马脚的,就算是被抓,也不会把你透露出来。”
史密斯松了口气,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史密斯让人把枪和子弹装进几个不起眼的木箱,上面盖上杂物,伪装成普通的货物。
杨秀清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等史密斯的伙计走了,他走到洪秀全面前,低声说:“爹,那个史密斯,可信吗?”
洪秀全看了他一眼:“怎么?”
杨秀清说:“他是洋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洪秀全说道:“阿清,记住一句话,天下人,不分洋人土人,只分两种。”
“一种是有利益可以合作的,一种是无法合作的。”
“史密斯和我们合作,对双方都有利,这就足够了。”
杨秀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在广州城外的一个小客栈里住下。
洪秀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他要回家一趟。
洪仁玕应该已经考完试了。
按照历史,他一定落榜了。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是什么心情?
还记不记得他临走时说的话?
洪秀全闭上眼睛,想起了穿越前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洪仁玕是太平天国里少数几个,真正忠心耿耿的人。
他后来被清军俘虏,临死前还在为太平天国辩护。
这样的人,值得他亲自去接。
第二天一早,洪秀全让杨秀清带着人和枪,先回紫荆山。
他自己一个人,往花县的方向走去。
杨秀清不放心:“爹,我跟你去吧。”
洪秀全摇摇头:“你带着枪回去,更重要。路上小心,别走大路。”
杨秀清还想说什么,被洪秀全拍了拍肩膀。
“放心。我只是回家看看,很快就回来。”
杨秀清只好点点头,带着队伍走了。
洪秀全一个人走了二十多里路,下午的时候,官禄?村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个破败的小村,土坯房,泥巴路,几只鸡在墙根刨食。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村口站着一个人。
洪仁玕。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那棵老榕树下,一动不动。
看见洪秀全,他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二哥!”
洪秀全看着他,瘦了,黑了,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比以前亮了一些。
“考完了?”洪秀全问。
洪仁玕点点头,眼眶忽然红了:“落榜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洪秀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往家里走。
洪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洪秀全,手里的簸箕“咣当”掉在地上。
“我的儿!”
她扑过来,抱着洪秀全,眼泪哗哗地流。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年多,你跑哪儿去了?连个信都没有!娘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洪秀全抱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娘,我回来了。”
洪仁发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洪秀全,也愣住了。
“二弟?你,你怎么回来了?”
洪秀全看着他:“大哥,一年前我说的事,应验了吗?”
洪仁发的脸色变了。
一年前,洪秀全说他会因为交不起地租被打板子。
这话,应验了,去年冬天,他真的被县衙抓去打了二十大板,躺了三个月。
一年前,洪秀全说洪仁玕会落榜。
这话,也应验了,昨天,榜文贴出来,洪仁玕名落孙山。
一年前,洪秀全说西夷会打进来,朝廷会割地赔款。
这话,还没应验。
但洪仁发现在不敢不信了。
“二弟,”他咽了口唾沫,“你,你到底是人是神?”
洪秀全笑了笑:“我是被仙人指点的人,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也是你二弟。”
他走进屋,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洪母,洪仁发,洪仁玕都跟进来,围着他坐下。
“娘,”洪秀全说,“这一年,我在广西,做了些事,收了些人,攒了些钱。”
“以后,咱们家不会再挨饿了,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二百两。”
“娘,您收著。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屯点粮食和刀枪,护佑家里平安。”
洪母看着那些银子,手都在抖。
“儿啊,这钱是哪来的?”
洪秀全说:“赚来的。娘,您别问那么多。您只要知道,儿子现在有本事了,能养活这个家了。”
洪仁发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弟,”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洪秀全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说:“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