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桂平城里的街道上就贴满了告示。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太平天国天王洪谕示:今日午时,城隍庙前开诉苦大会。”
“凡我百姓,有冤伸冤,有仇报仇。”
“官吏豪绅,一概押解到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太平天国替天行道,为百姓做主。”
“人人可来,家家可到。特此晓谕。”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躲在门后偷看。
但更多的人,开始往城隍庙方向走。
毕竟,昨天洪天王是真的开仓放粮了。
百姓们看到了好处,自然更愿意相信。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上摆着几把椅子,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洪秀全坐在台上,身边站着冯云山,杨秀清。
台子一侧,跪着三排人。
孙知县,师爷,县丞,主簿,典史,还有十几个城里有头有脸的豪绅富商。
一个个五花大绑,低着头,瑟瑟发抖。
台子另一侧,站着精锐营的三百士兵,端著枪,神情肃穆。
午时一到,洪秀全站起身。
“桂平的父老乡亲们!”
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他指著那些跪着的人。
“孙知县,在桂平八年,刮了多少地皮,你们比我清楚。”
“哪个铺子没给他交过孝敬?”
“哪个百姓没被他敲过竹杠?”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还有这几个豪绅,霸占了多少田产,逼死了多少人命,你们心里有数。”
洪秀全提高声音。
“今天,太平天国给你们做主。”
“有冤的,上台来诉!”
“有仇的,上台来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走到台上,指著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胖豪绅,浑身发抖。
“他他他霸占了我家的田!”
“我儿子去理论,被他家的护院打死!”
“我儿媳妇改嫁了,扔下三个孩子,我一个老婆子拖着两个小的饿死了,就剩这一个”
她拉过身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孩。
那男孩怯生生地看着胖豪绅,眼睛里全是恐惧。
洪秀全问:“你儿子被打死,告过官吗?”
老妇人点头:“告过。孙知县说,我儿子先动手,打死活该。”
“还打了我二十板子轰出来。”
洪秀全看向孙知县。
孙知县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天王饶命!天王饶命!下官下官”
洪秀全没理他,对老妇人说:“你想怎么处置他?”
老妇人看着那个胖豪绅,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洪秀全从腰间拔出那把仿汉制八面长剑,递给她。
“拿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老妇人接过剑,手抖得厉害。
她走到胖豪绅面前,举起剑,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胖豪绅拼命磕头:“大娘饶命!我给你钱!我给你养老送终!”
老妇人忽然哭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剑却始终刺不下去。
洪秀全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
“大娘,下不了手,就让别人来。”
他转向人群:“谁愿意替大娘讨这个债?”
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他接过剑,走到胖豪绅面前。
“你认得我吗?”
胖豪绅看着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我是刘二。”那汉子说,“三年前,你打死我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他一剑刺下去。
胖豪绅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个开了头,后面就收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苦主上台,控诉那些跪着的人。
有佃农控诉地主加租逼死人的,有工匠控诉工头克扣工钱打死人的,有女人控诉豪绅强抢民女的,有小孩控诉父亲被抓去修城墙累死的。
每控诉完一个,就有人上台行刑。
刀起刀落,血溅三尺。
台下的人,没有害怕,只有欢呼。
一个时辰里,跪着的二十多个人,死了十四个。
剩下的几个,是罪行较轻的。
洪秀全让人把他们押下去,送劳改营。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个年轻姑娘。
她指著跪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那个人贩子把她从乡下骗来,卖进妓院,逼她接客。
洪秀全看向杨秀清。
杨秀清点点头:“爹,这个人贩子,咱们查到了。”
“他手上至少有七八条人命,卖的姑娘不下二十个。”
洪秀全问那个姑娘:“你想怎么处置他?”
姑娘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死。”
洪秀全把剑递给她。
姑娘接过剑,走到那人贩子面前。
她举著剑,手不抖,眼不眨。
“你把我卖进去的时候,我才十四岁。”她说,“我每天晚上都想死。”
“但我不死,我要活着看你死。”
一剑刺下去。
人贩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姑娘把剑还给洪秀全,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天王,从今以后,我就是太平天国的人。”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洪秀全扶她起来。
“你叫什么?”
“阿莲。”
洪秀全点点头:“阿莲,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愿意干活,公家安排。”
“愿意回家,公家出路费。
阿莲摇摇头:“我没有家了,我跟着你。”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对杨秀清说:“阿清,把她编入妇女队,先管被服厂。”
杨秀清点点头。
诉苦大会开了整整一天。
散会之后,各路人马分头行动。
秦日昌带着人去了监狱。
监狱在县城东北角,又矮又破,臭气熏天。
牢房里关着七八十个人,有的蓬头垢面,有的满身伤痕,有的躺在稻草上,已经不会动了。
秦日昌让人把案卷搬出来,一个一个核对。
核对到一半,他发现一个案子。
一个年轻人,因为交不起租,被地主告了,判了三年。
可他已经关了四年,还没放。
“人呢?”秦日昌问。
狱卒指著角落里一个蜷缩著的人。
秦日昌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著,看见有人来,本能地往后缩。
“你叫什么?”
“阿阿牛。”
“犯了什么事?”
“交不起租被关进来的”
秦日昌翻案卷,果然是他。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人说:“放了,再给他领一份粮食。”
阿牛被扶出来的时候,腿已经不会走路了。
他趴在秦日昌脚下,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恩人恩人”
秦日昌把他扶起来:“别磕头了,从今以后,好好活着。”
那天,监狱里放了四十三个人。
都是被冤枉的,或者刑期已过还关着的。
剩下的三十几个,是真正的罪犯。
杀人,抢劫,强奸的。
秦日昌按罪量刑,该杀的杀,该判的判,该送劳改营的送劳改营。
韦昌辉带着人查抄家产,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被杀的土豪劣绅,家产全部充公。
金银入库,粮食布匹登记造册,准备分给穷人。
光是孙知县家里,就抄出白银八万两,粮食两千石,绸缎一百多匹,还有各种古玩字画,堆了满满一院子。
韦昌辉看着那些东西,感慨道:“八年知县,刮了这么多。”
“这清廷,真是烂透了。”
胡以晃带着人清理混混黑帮,也收获不小。
城里有三个帮派,专门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
胡以晃带人冲进去,抓了二十多个头目和打手。
手上有人命的,当场砍了。
没命的,送劳改营。
那些被他们欺压的小贩,店主,看见帮派被端,纷纷跑到街上放鞭炮。
“太平天国万岁!”
“洪天王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
李秀成带着人清理乞丐,也忙了一整天。
桂平城里有两百多个乞丐,有的残疾,有的年老,有的带着孩子。
李秀成让人把他们集中到城隍庙,一个一个登记。
能干活的,编入工程队,修路盖房。
干不动的,老弱病残,公家养起来,每天发粮食,安排轻巧的活计。
反正不能白吃白喝,总得干点什么。
那些乞丐一开始还不信,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等领到第一顿热饭,才相信是真的。
有人端著碗,边吃边哭。
“天王天王真是活神仙”
清理妓院的事,是杨秀清亲自办的。
桂平城里有三家妓院,最大的那家叫“醉春楼”,养著二十多个姑娘。
杨秀清带人冲进去的时候,老鸨还想拦:“这位军爷,我们可是正经生意”
杨秀清懒得跟她废话,一挥手,人就被按住了。
他把所有姑娘叫出来,一个一个问。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第一个姑娘,十五六岁,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秀清轻声问:“别怕。天王说了,给你们做主。”
“是被人卖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姑娘抬起头,眼眶红了:“被被卖来的。”
“我爹欠了赌债,把我卖了。”
杨秀清点点头,让人把她带到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三个姑娘,有十九个是被卖来的。
有的被爹妈卖,有的被丈夫卖,有的被人贩子拐来。
剩下四个,有的是活不下去自己来的,有的是孤儿被收养的。
杨秀清把老鸨提过来:“逼良为娼,按天王定的规矩,该当何罪?”
老鸨吓得腿都软了:“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也是也是混口饭吃”
杨秀清没理她,让人把她押下去,和那几个帮凶一起,送劳改营。
那些被卖来的姑娘,杨秀清问她们:“愿意从良的,公家安排活干。”
“愿意回家的,公家出路费。”
这些姑娘没有人愿意回家。
毕竟,在这个年月,他们这样也算是坏了名节。
回到家里,会被邻居说闲话逼死。
留在这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反而好一点。
这些人纷纷表示,愿意留下来干活。
杨秀清把她们编入妇女队,和被服厂的人一起干活。
忽然一个姑娘跪了下来:“大人,我我能见见天王吗?”
杨秀清愣了愣,问:“见天王干什么?”
姑娘说:“我想谢谢他。”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像人一样活着。”
杨秀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天王说了,不用谢他。”
“好好活着,就是谢他。”
姑娘点点头,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当天天晚上,醉春楼的牌子被摘下来,劈了当柴烧。
清理完渣滓,接下来是分地。
冯云山带着人,把桂平城外的田产全部登记造册。
那些被杀的土豪劣绅的田地,加起来有三万多亩。
按照《天朝田亩制度》,不分男女老幼,每人一份。
城里人没有地的,也可以分。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了。
有人连夜排队,等著登记。
有人捧著户籍本,手都在抖。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县衙的方向磕头。
分地那天,城隍庙前人山人海。
冯云山坐在台上,一个一个登记,一个一个发地契。
地契是木版印刷的,上面盖著太平天国的官印,写着分地人的名字,亩数,位置。
每发一张,台下就爆发一阵欢呼。
一个老农领到地契,双手捧著,凑到眼前看了又看。
他不识字,但认得那个鲜红的大印。
“这是我的地真的是我的地”
他把地契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旁边的人劝他:“老哥,别哭了,好事啊。”
老农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一块地是自己的。”
“给地主种,给官府种到头来,临死了,才有一块自己的地”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分地分了三天。
三万多亩地,分给了五千多户人家。
那些分到地的人,家家户户烧香拜谢,把洪秀全当成了活神仙。
三月初七,洪秀全在县衙召开会议。
冯云山汇报:“桂平城内外,一共清理出豪绅,贪官,恶霸四十三人。”
“杀了二十九个,劳改十四个。”
“抄家得银二十三万两,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