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卫生防疫
道光二十年九月初,广州城外来了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褐,背着药箱,风尘仆仆。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面“太平天国”的大旗,看了很久。
守城的士兵走过来,问:“干什么的?”
那人说:“我找洪秀全。”
士兵一愣,随即警惕起来:“找天王?你是谁?”
那人说:“我叫赖汉英,是他妻弟。”
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不敢怠慢,连忙去禀报。
洪秀全正在府衙里和冯云山议事,听见“赖汉英”三个字,心里一动。
赖汉英,历史上太平天国的夏官副丞相,洪秀全的妻弟。
此人文武双全,尤其精通医术,在太平天国后期发挥过重要作用。
“快请。”
赖汉英被带进来,看见洪秀全,跪了下去。
“姐夫!”
洪秀全连忙扶他起来:“汉英,你怎么来了?”
赖汉英说:“姐夫,我在家待着没什么事,家里不放心你,就让我来看看顺便投奔你。”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汉英,我记得你学过医?”
赖汉英说:“是,小时候跟村里的老中医学过,后来又自己看了些医书。”
“在老家的时候,也给乡亲们看过病。”
洪秀全眼睛一亮。
他正在琢磨一件事,卫生防疫。
太平军打下这么多地方,人口越来越多,卫生问题也越来越大。
蚊虫滋生,老鼠横行,疫病随时可能爆发。
历史上,多少农民起义,不是被官兵打败的,是被瘟疫打败的。
他需要一个懂医的人,来管这件事。
“汉英,”他说,“我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做。”
赖汉英看着他:“姐夫,什么事?”
洪秀全说:“管卫生防疫。”
洪秀全带着赖汉英,在城里走了一圈。
广州城虽然繁华,但卫生状况堪忧。
街道两旁,污水横流。
水沟里,蚊虫滋生。
墙角屋后,老鼠乱窜。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死猫烂狗,臭气熏天。
“汉英,”洪秀全指著那些水沟,“你看,这些东西,就是瘟疫的根。”
赖汉英点点头。
他行医多年,当然知道这些。
蚊虫传播疟疾,老鼠传播鼠疫,污水滋生各种病菌。
一旦爆发瘟疫,死的人,比打仗还多。
洪秀全说:“咱们现在有几百万百姓,几十座城。”
“要是爆发瘟疫,多少人会死,你知道吗?”
赖汉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夫,我明白,这件事,我干。
洪秀全拍拍他的肩膀。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平天国的医官,主管全国卫生防疫。”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只有一个要求,把瘟疫,挡在门外。”
赖汉英用力点头。
洪秀全发布了一道特别的命令。
《太平天国卫生令》。
瘟疫之害,甚于刀兵。
一人染疫,祸及全家。
一家染疫,祸及全城。
为保百姓性命,特颁布卫生令如下:
一、各地水沟,一律填平。
无法填平的,定期疏通,清除淤泥。
不得有污水积存,滋生蚊虫。
二、各家各户,清除积水。
破罐烂碗,一律扔掉。
不得有积水处,供蚊虫孳生。
三、开展灭鼠运动。
每交一只老鼠,奖钱五文。
鼠尸集中焚烧,不得乱扔。
四、开展灭蝗运动。
发现蝗虫,立即扑杀。
蝗卵挖出,集中烧毁。
五、丧葬制度,一律改革。
死者要么火化,要么深埋三米以上。
不得停尸不葬,不得乱扔尸体。
无主尸体,由官府统一埋葬。
六、病死的牲畜,一律焚烧或深埋。
不得剥皮吃肉,不得随意丢弃。
七、荒山野岭,广种果树。
既能防虫,又能结果,一举两得。
以上各条,各地官吏严格执行。
违者严惩,懈怠者严惩。
太平天国,保民如子。
望百姓周知,共防瘟疫。
命令贴出去,全城轰动。
“填水沟?灭老鼠?种果树?这都是什么事?”
“不知道,但天王说的,总有道理吧?”
“可灭老鼠,老鼠那么多,怎么灭得完?”
有的人还在观望,但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些分到地的农民,最听洪秀全的话。
他们拿着锄头,把自家门口的水沟填平。
把破罐烂碗扔掉。
把屋角的老鼠洞堵上。
城里的人也动起来。
广州知府亲自带着人,一条街一条街地检查。
看见积水,就让人清掉。
看见垃圾,就让人运走。
看见死猫烂狗,就让人挖坑埋掉。
有人偷懒,被抓到了,罚扫三天大街。
有人不服,说“我祖祖辈辈都这么过,也没见死人”。
结果被带去看了几户染疫死绝的人家,回来就老实了。
灭鼠运动最热闹。
每交一只老鼠,奖五文钱。
那些小孩,满城追老鼠,追得鸡飞狗跳。
一天下来,能交几十只。
领了钱,还能买糖吃,高兴得很。
大人们也动起来。
下套子,放夹子,投毒饵。
老鼠尸首一堆一堆的,拉到城外,浇上油,烧成灰。
一个月下来,广州城的老鼠,少了一大半。
爆发鼠疫的隐患大大下降。
灭蝗运动也开始了。
洪秀全根据后世防治蝗虫的经验,将那些荒地,被翻了一遍。
重点清理那些蝗虫喜欢产卵的区域。
将蝗虫卵挖出来,集中烧掉。
有人专门负责巡查,发现蝗虫,立即扑杀。
丧葬制度的改革,最难推行。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风水,讲究祖坟。
洪秀全让他们要么火化,要么深埋,很多人接受不了。
有个老太太,儿子死了,哭得死去活来。
听说要火化,当场就晕过去了。
醒过来,跪在洪秀全面前,拼命磕头。
“天王,求求你,让我儿子入土吧!”
“火化了,他下辈子投不了胎啊!”
洪秀全把她扶起来,耐心解释。
“大娘,不是不让你儿子入土,是要深埋。”
“挖三米深的坑,埋下去,上面填土。”
“和以前一样,只是挖深一点。”
老太太问:“为什么要挖深?”
洪秀全说:“挖深了,野兽刨不出来,水也冲不出来。不会染疫,不会害人。”
“你儿子在地下,也安稳。”
老太太想了半天,点点头。
“那那就深埋吧。”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洪秀全让各地官府,专门划出一片地,做公墓。
没有祖坟的人,就埋在那里。
挖三米深,填土夯实,立一块木牌做记号。
那些无主的尸体,官府统一收埋。
以前扔在乱葬岗的,也挖出来重新埋。
那些病死的牲畜,也照此办理。
挖坑深埋,或者架柴烧掉。
有人偷偷把死猪扔在河里,被抓住后,被罚了十两银子,扫了半个月大街。
至此之后,再也没人敢扔了。
荒山种果树的事,洪秀全亲自抓。
他带着赖汉英,走遍了广州城外的荒山。
哪里适合种荔枝,哪里适合种龙眼,哪里适合种橘子,一一勘察。
勘察完了,他召集各村各乡的里正开会。
“各村把荒山分下去,每户分几亩。”
“所有的荒山全都要种上果树,官府提供树苗和技术,村里提供人力。”
“等果子能卖了,钱都是你们自己的。”
有人问:“天王,果树要好几年才能结果,这几年怎么办?”
洪秀全说:“果树底下,可以种庄稼。”
“种花生,种黄豆,种红薯,都不耽误。”
那些人听了,连连点头。
回去之后,各村开始分荒山。
那些荒了几百年的野山,第一次有了主人。
人们扛着锄头,上山开荒。
挖坑,施肥,浇水,种下果苗。
那些果苗,是洪秀全让人从各地买来的。
一车一车,运到各村,免费发放。
有人问:“天王,这些苗,要钱吗?”
洪秀全说:“不要钱。种活了,是你的。种死了,再来领。”
那人眼眶红了,跪下来磕头。
“天王,你是活菩萨啊。”
洪秀全把他扶起来。
“我不是菩萨,是天父次子。”
虽然这玩意洪秀全自己也不信,但宣传口不能乱喊。
三个月后,广州城变了样。
街道干净了,水沟没有了,蚊子少了,老鼠少了。
那些种了果树的山坡,开始冒出绿芽。
那些深埋的尸体,没有再引发瘟疫。
那些焚烧的病畜,没有再污染水源。
赖汉英每天带着人,四处巡查。
哪里卫生没搞好,就通报批评。
哪里防疫有漏洞,就立即整改。
有一天,他来找洪秀全。
“姐夫,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洪秀全问:“什么事?”
赖汉英说:“我想编一本医书,教百姓怎么防病治病。”
洪秀全眼睛一亮。
“好!你去做,编出来,我就找人刊印,发到各村各乡。”
赖汉英说:“我还要办医馆,让每个县,都要有自己的医馆。”
“这些医馆专门给穷人看病,不收钱。”
洪秀全点点头。
“钱粮的事,你找冯兄。”
“要多少人,要多少钱,他给。”
赖汉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洪秀全叫住他。
赖汉英回过头。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汉英,你做得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赖汉英有些不好意思。
“姐夫,我就是做该做的事。”
洪秀全摇摇头。
“该做的事,很多人不做,你做了,就是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远处的山坡上,那些果树苗,正在迎风摇曳。
“汉英,”他说,“咱们打的仗,不只是刀枪的仗。”
“还有看不见的仗,瘟疫,虫灾,疾病。”
“这些仗打赢了,咱们才能真正站住脚。”
赖汉英点点头。
“姐夫,我明白。”
年底,洪秀全召开大会,总结一年的工作。
冯云山汇报:“今年分田五百八十万亩,安置百姓三百二十万人。”
“粮食产量比去年增加三成。”
杨秀清汇报:“各地治安良好,作奸犯科者,一律严惩。”
“劳改营现有囚犯五万二千人,正在修路,挖矿,干活。”
萧朝贵汇报:“北路军已拿下韶关,正在向湖南推进。”
胡以晃汇报:“东路军已拿下潮州,正在向福建推进。”
李秀成汇报:“南路军已拿下海南,正在渡海返回。”
韦昌辉汇报:“西路军已拿下钦州,正在向云南推进。”
秦日昌汇报:“火器营已造出德莱赛针发枪三千支,仿制滑膛枪一万支。”
“英国人的机器已安装完毕,正在日夜生产。”
赖汉英最后汇报:“卫生防疫方面,今年无大疫。”
“灭鼠三十五万只,灭蝗无数。”
“填平水沟三千条,种植果树五十万株。”
“各地医馆,已开始筹建。”
洪秀全听完,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广州城。
万家灯火,炊烟袅袅。
远处,那些果树苗,正在夜色中静静生长。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他有两广之地,有五百万百姓。
有铁路,有矿山,有工厂。
有卫生,有医馆,有果树。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人。
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胡以晃,李秀成,韦昌辉,秦日昌,赖汉英。
还有洪仁玕,林凤祥,李开芳,还有那些正在前线打仗的兄弟们。
“兄弟们,”他说,“咱们的根基,扎下了。”
几个人一齐看着他。
洪秀全说:“明年,咱们北上。”
“拿下湖南,拿下湖北,拿下江西。”
“一步一步,打到南京,打到北京。”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太平天国,万岁!”
几个人齐声高喊:
“太平天国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