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还没出正月，护城河里的冰就化了大半，柳枝上冒出鹅黄的嫩芽。
“二哥，”洪仁玕走进来，“法国人和普鲁士人都到了，安排在驿馆住下。”
“要不要分开见？”
洪秀全转过身：“一起见。”
洪仁玕愣了一下：“一起见？法国人和普鲁士人可是世仇，坐在一起不会打起来？”
洪秀全笑了：“就是要让他们坐在一起，有竞争，才有好价钱。”
会客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海军军官，一个工程师，还有一个翻译。
右边是普鲁士代表团，领头的是总参谋部的毛奇将军，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军装，腰间别著一把旧式佩剑。
他身后跟着三个参谋，两个工程师，还有一个翻译。
两拨人隔着长桌，谁也不看谁。
法国人翻着白眼，普鲁士人板著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洪秀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起立。
蒙蒂尼鞠了一躬，脸上堆满笑容：“天王陛下，法兰西帝国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您在珠江口的胜利，是文明世界对野蛮封锁的伟大反击。
毛奇只是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普鲁士王国祝贺天王陛下的胜利。”
“英国人横行太久了，该有人教训他们了。”
洪秀全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也坐。
他看了看蒙蒂尼，又看了看毛奇：“两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辛苦了。”
“客套话就不说了，直接谈正事，你们想要什么？”
蒙蒂尼抢先开口：“天王陛下，法兰西帝国希望购买贵国的无畏舰。”
“四艘，和旅顺号同级的，价格好商量。”
毛奇不紧不慢地说：“普鲁士王国也希望能购买贵国的无畏舰。”
“我们需要六艘。”
“另外，我们希望购买全套图纸和专利，在基尔船厂自己建造。”
洪秀全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随后才缓缓说道：“无畏舰，我们不卖。”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蒙蒂尼的笑容僵在脸上，毛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洪秀全看着他们的反应，又补了一句：“但可以帮你们造。”
“帮我们造？”蒙蒂尼问。
洪秀全点点头：“你们出钱，我们出技术，出工人，在我们的船厂造。”
“造出来的船，性能和我们的略有差距，但打英国人的木壳船，绰绰有余。
洪秀全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技术秘密。”
“希望你们能理解。”
蒙蒂尼和毛奇对视了一眼。
他们当然想买现成的，可现在的情况，能拿到就不错了。
如果能拿到无畏舰，哪怕是缩水版本，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复刻出来。
毛奇第一个开口：“可以，普鲁士先预定建造四艘无畏舰。”
“另外，我们希望派遣军官和工程师来贵国学习造船和炮术。”
洪秀全点点头：“可以，每艘造价两百万银元，首付一半，交船时付清另一半。”
“技术指导费另算，五十万银元。”
“派遣留学生的事，好商量，食宿学费自理就行。”
蒙蒂尼急了：“法兰西帝国也要。”
“我们也预定六艘，条件一样。”
洪秀全满意地笑了：“那就签合同。”
合同签完，蒙蒂尼又提出一个要求：“天王陛下，法兰西帝国希望在贵国投资。”
“建造造船厂，钢铁厂，兵工厂，都可以。”
“我们有钱，有技术可以合作共赢。”
洪秀全心里一动。
法国人的钱，不拿白不拿。
法国人的技术，虽然不如英国，可也有可取之处。
最重要的是，让法国人在中国投资，就等于把法国绑在了太平天国的战车上。
将来和英国人打仗，法国人就不能中立。
“可以，”洪秀全说，“具体怎么投，和我们的工商部谈。”
“不过有一条规矩：合资企业，我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你们占百分之四十九。”
“管理权在我们手里，技术要共享。”
“赚了钱，按股分红。”
蒙蒂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他知道这是中国人的地盘，能分一杯羹就不错了。
毛奇也提出投资，洪秀全同样答应。
送走两国代表，洪仁玕问：“天王，让他们投资，不怕他们将来卡我们脖子？”
洪秀全笑了：“卡脖子？谁卡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在我们这里投资建厂，用的是我们的工人，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
“他们能搬走吗？”
“技术是共享的，我们学会了，他们就没用了。”
“钱是投进来的，花出去就变成我们的铁路，我们的船厂，我们的工厂。”
“等他们想撤资的时候，已经撤不走了。”
他顿了顿：“这叫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洪仁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法国人和普鲁士人的投资，像一场及时雨，浇在了太平天国的工业上。
蒙蒂尼答应的第一笔投资，两百万银元，很快就到了旅顺造船厂的账上。
毛奇答应的三百万银元，也通过汉堡的银行汇到了北平。
秦日昌站在旅顺造船厂的船坞边，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三座新船坞同时开工，每座都能造万吨以上的战舰。
工人从三千人增加到八千人，从全国各地招来的工匠，学徒，工程师，挤满了旅顺的大街小巷。
“日昌，”韦昌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法国人要的船，减配太多了，他们会不会不满意？”
秦日昌接过图纸看了看。
主炮从四座双联装280毫米减到三座双联装260毫米。
装甲从十二寸减到十寸，航速从十六节减到十四节。
动力系统也换了，用的是老式的往复式蒸汽机，不是旅顺号上的三胀式蒸汽机。
“不满意？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秦日昌把图纸递回去，“英国人的木壳船，连八英寸装甲都没有，打英国人足够了。”
“真正的好东西，我们自己留着。”
韦昌辉点点头：“那普鲁士人呢？他们的船也减配？”
秦日昌说：“一样，一群狼子野心的蛮夷，迟早也会反目。”
“现在联合，是因为有英国这个共同的敌人在。”
“等英国被打垮了，我们迟早会成为对头。”
“用这些次等技术，正好给我们继续发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