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上写着:凡我太平天国子民,无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有发明创造者,一律重奖。有重大贡献者,封爵赐地,立碑传世。
有人识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听完,有人摇头,有人咂舌,有人眼睛发亮。
一个修鞋的老头蹲在路边,嘟囔了一句:“发明?我一个修鞋的,能发明啥?”
旁边卖烧饼的伙计接茬:“你那双补鞋的鞋楦子,不就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比别人的好用多了。”
老头愣了愣,不说话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送来发明的人,就是这个修鞋的老头。
三天后,他抱着一堆木头楔子,战战兢兢地走进了科学技术委员会的大门。
接待他的是一个叫王翰林的年轻人。
“老人家,这是什么?”
老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手还在抖:“大人,这是鞋楦子。”
“我修了四十年鞋,这玩意儿琢磨了四十年。”
“您看,这个能调大小,撑鞋帮子的时候,不会撑破。”
“这个能调高低,撑鞋跟的时候,不会歪。”
“这个”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我爹就是修鞋的,他传给我的鞋楦子,不好用。”
“我琢磨了四十年,琢磨出这套东西。”
“不知道算不算发明”
王翰林拿起那套鞋楦子,翻来覆去地看。
木头削得很精细,有螺杆,有螺母,能伸缩,能旋转。
他试了试,把一只旧布鞋套上去,转动螺杆,鞋楦子慢慢撑开,鞋帮被撑得圆润饱满,不皱不裂。
“老人家,”王翰林站起来,“这东西,我们收下了。”
老头的眼泪终于流下来:“真的?”
王翰林点点头:“真的,您等著,委员会评定之后,会给您答复。”
半个月后,修鞋的老头又来了。
这回不是他自己来的,是王翰林派人用马车接他来的。
科学技术委员会的会客厅里,坐满了人。
洪秀全坐在主位,旁边是冯云山,杨秀清,还有学堂请来的教授。
“老人家,”洪秀全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您那套鞋楦子,我们的专家看过了。”
“他们说,这东西虽然小,可结构精巧,实用性强,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的鞋楦子都好。”
“我们决定,给您颁发一项实用发明奖,奖金五十银元。”
“另外,您的这项技术,由委员会花钱买断,推广到全国所有的鞋帽作坊。”
“您同意吗?”
老头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五十银元。
他修一双鞋,挣两个铜板,五十银元,他要修多少双鞋?
他算不出来。
“天王天王”他磕著头,说不出话来。
洪秀全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别跪。”
“您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靠自己的脑子发明,您该站着。”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把老人家的事迹写下来,登在《京报》上。”
“让天下人都知道,修鞋的也能发明,老百姓也能发明。”
“太平天国的科技,不是几个读书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消息传开,整个北平城都震动了。
一个修鞋的老头,得了五十银元,上了《京报》,还被天王亲自接见。
那些原本以为发明是洋人专利,是读书人专利的人,心思都活泛了。
第二个送来发明的人,是个种地的庄稼汉。
他叫赵老栓,河北保定人,种了一辈子地。
他发明的是一台手摇式玉米脱粒机。
几根铁条焊在一个木桶上,手摇摇把,玉米棒子放进去,一粒一粒脱得干干净净。
王翰林问他怎么想到的,赵老栓搓着手说:“大人,俺家种了十亩玉米,每年秋天,一家人围着筐子搓玉米,搓得手疼。”
“俺就琢磨,能不能做个东西,替了这双手?”
“琢磨了三年,拆了做,做了拆,就成了这样。”
王翰林把那台脱粒机拿给学堂的教授看。
教授试了试说:“这东西,原理不复杂,可很实用。”
“一个人摇,顶十个人搓。”
“推广开来,能省多少人力?”
赵老栓得了一百银元,也上了《京报》。
他回到村里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接他。
他老婆抱着他哭说:“你天天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我还骂你不务正业。”
“没想到,你敲打出这么大的名堂。”
赵老栓嘿嘿笑说:“天王说了,种地的也能发明。”
“咱们庄稼人,不比他读书人差。”
第三个送来发明的人,是个女人,她叫林巧珍,是天津一家纺织厂的女工。
她发明的是一台自动换梭装置。
以前的织布机,梭子里的线用完了,要停机,人工换梭。
她改了一个装置,线用完了,另一个梭子自动顶上,织布机不停。
林巧珍站在科学技术委员会的会客厅里,穿着蓝色的工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羞怯。
她不敢看洪秀全,低着头,声音很小:“天王,我就是个女工,没读过什么书”
洪秀全笑了:“没读过书不要紧。”
“你的发明,我们的专家看了,说比英国人的换梭装置还精巧。”
“英国人的装置要停机,你的不用停。”
“就凭这一点,你就比那些洋工程师强。”
林巧珍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在纺织厂干了八年,每天站在织布机前十二个小时。
她看着那些梭子来来往往,看着那些女工换梭时手忙脚乱,看着织布机停机时纱线断裂。
她琢磨了三年,改进了无数次,终于做出了这套装置。
她以为,这不过是让自己干活轻松一点的小玩意儿。
她没想到,天王会说,这比洋人的发明还强。
“林巧珍,”洪秀全站起来,“我们决定,给你颁发一项重大发明奖,奖金两千银元。”
“另外,你的这项技术,由委员会买断,推广到全国所有的纺织厂,你愿意吗?”
林巧珍的眼泪流了下来。
两千银元,她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可更让她激动的,不是钱。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没读过书的女人,一个在工厂里站了八年的女工。
天王说,她的发明比洋人强。
天王说,女人也能发明。
她跪下,给洪秀全磕了一个头:“天王,我不要钱,我只要一件事。”
洪秀全问:“什么事?”
林巧珍说:“我想读书,我想学机械,学物理,学那些我不懂的东西。”
“我不想一辈子当个女工。”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女工。”
“你去学堂,学机械。”
“学费,生活费,委员会全出。”
“学成了,回来当工程师。”
林巧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修鞋的,种地的,织布的,一个个普通人,带着他们的发明,走进了科学技术委员会的大门。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犁铧,深耕省力,比老式的强一倍。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水车,不用人力,借水力自动灌溉。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纺车,一人顶十人。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印刷机,又快又清楚。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砖窑,省煤省时,烧出来的砖又硬又结实。
甚至有人发明了一种新式马桶,用水冲,不臭不脏。
王翰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一帮年轻人,登记,测试,评定,归档。
好的,留下,发奖,推广。
不好的,退回去,告诉人家哪里不行,怎么改进。
有些发明太超前,暂时用不上,他也不扔,锁在柜子里,留待后人。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堆图纸来了。
他叫詹天佑,广东南海人,学的是铁路工程。
他的发明是一套自动挂钩,火车车厢之间的连接装置。
以前的连接是铁链,松松散散,容易脱钩,容易断。
他设计了一种新式挂钩,两个钩子一碰,自动咬合,要解开,提一下手柄就行。
这套装置,他在美国就想出来了,可美国人不用,说中国人懂什么铁路。
他回到中国,听说科学技术委员会征集发明,就来了。
王翰林把图纸拿给学堂的教授看。
教授看完,拍案叫绝:“这东西,比美国人的还精巧。”
“如果用在铁路上,安全性能提高多少?编组效率能提高多少?”
詹天佑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说:“我在美国就想做,可他们不给机会。”
“现在,回家了,终于可以实现了。”
洪秀全听说这件事,亲自见了詹天佑。
他看着那些图纸,看了很久。
他想起穿越前知道的那些事,詹天佑,中国铁路之父,京张铁路的总工程师。
那时候,中国人修铁路,被洋人嘲笑。
詹天佑硬是用自己的设计,修出了那条穿山越岭的铁路。
现在,历史改了,可这个人还在。
“天佑,”洪秀全说,“你的发明,委员会收下了。”
“我们给你一项重大发明奖,奖金五千银元。”
“另外,你的这套挂钩,立刻用在京广铁路线上。”
“还有,从今天起,你是铁道部的工程师。”
“京广铁路就是你的实习项目,干的好了,我让你当铁道部总工程师。”
詹天佑的眼眶红了。
他在美国待了八年,学了最好的技术,可美国人看不起他,说中国人只配修路,不配设计路。
现在,天王让他当总工程师,还有机会管全中国的铁路。
“天王,”他说,“我不要奖金,我只要一样东西。”
洪秀全问:“什么?”
詹天佑说:“我想办一所铁路学堂。”
“中国需要自己的铁路工程师。”
“光靠我一个人,修不完中国的铁路。”
“我要教出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詹天佑。”
洪秀全笑了:“好,铁路学堂,你来办。”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要多少,给多少。”
半年之间,科学技术委员会收到了三千多项发明申请。
有用的,有几百项。
有潜力的,有几十项。
那些真正的好东西,洪秀全亲自过目,亲自评定。
一个叫冯如的年轻人,从美国回来,带回来一堆图纸。
他在纽约学了几年机械,又自学了空气动力学。
他的发明,是一架飞机。
冯如站在洪秀全面前,把图纸摊在桌上:“天王,这是我在美国设计的飞机。”
“按照我的计算,这东西能带着人飞起来。”
洪秀全看着那些图纸,想起穿越前知道的事。
冯如,中国第一个飞机制造家。
他在美国造出了飞机,比莱特兄弟晚不了几年。
可那时候,中国没有他的位置,他死在了美国。
现在,他回来了。
“冯如,”洪秀全说,“你的发明,委员会收下了。”
“我特批,成立航空研究所,你来当所长。”
“钱,人,设备,你要什么,给什么。”
“两年之内,我要看到中国的第一架飞机,飞上中国的天空。”
冯如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还有一个人,叫侯德榜。
他是福建人,学的是化工。
他的发明,是一种新的制碱法。
以前的索尔维法,浪费大,成本高。
他设计了一种新工艺,能回收氨气,能降低能耗,能把成本降下一半。
可这项发明,还停留在图纸上,没试过。
洪秀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看了半天。
他不懂这些,可他懂这个人。
侯德榜,中国化工的奠基人,侯氏制碱法的发明者。
在原来的历史里,他在十几年后才做出这项发明。
现在,他提前了。
“德榜,”洪秀全说,“你的发明,委员会收下了。”
“我特批,在天津建一座试验工厂,让你试制。”
“成了,推广到全国,不成,也不怕。”
“科学这东西,一百次失败,换来一次成功,就是胜利。”
侯德榜深深鞠了一躬。
他在美国学了一肚子本事,可他知道,那些本事只有在自己的土地上,才能生根发芽。
年底,科学技术委员会召开了一次盛大的表彰大会。
天京天王行在前,搭起了高台,挂起了红绸。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发明家们,坐在台下。
修鞋的老头,种地的庄稼汉,织布的女工,留洋回来的工程师,还有那些在研究所里默默无闻的研究员们。
洪秀全站在台上。
“诸位,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官员,不是将军,不是富豪。”
“是你们这些发明家,是工匠,是手艺人。”
“你们用自己的脑子,用自己的手,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你们发明的犁铧,让土地多打粮食。”
“你们发明的织机,让布匹更便宜。”
“你们发明的挂钩,让火车更安全。”
“你们设计的飞机,总有一天,会飞上天空。”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人的眼睛:“你们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