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天王行在。
深秋的阳光透过琉璃瓦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洪秀全站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从印度次大陆向西移动，越过波斯高原，越过两河流域，越过阿拉伯沙漠，一直落在地中海东岸那片古老的土地上。
那里有耶路撒冷，有君士坦丁堡，有耶稣的圣墓，有无数基督教徒朝圣的圣地。
更重要的是，那片土地下面，埋著黑色的黄金，石油。
冯云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印度，波斯和伦敦送来的情报。
他看见洪秀全的背影，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很久，洪秀全才开口。
“冯兄，你知道英国人为什么能称霸世界一百年吗？”
冯云山想了想：“因为他们的海军强，因为他们的工业发达，因为他们会做生意。”
洪秀全摇摇头：“那些都是表象。”
“英国人能称霸世界，是因为他们控制了能源。”
“工业革命之前，能源是木材，是水力，是风力。”
“等他们发明了蒸汽机，英国有全世界最好的煤，最容易挖的煤，最便宜的煤。”
“有了煤，他们的工厂就能日夜不停地转。”
“有了煤，他们的火车就能跑遍整个岛。”
“有了煤，他们的轮船就能驶向四海。”
“煤，才是大英帝国的命根子。
说到这里，洪秀全转过身：“可现在，时代变了。”
“煤虽然还在用，可另一种能源，正在崛起。”
“那就是石油。”
“石油比煤更高效，比煤更清洁，比煤更方便。”
“烧煤的火车，要加煤，加水，清炉渣，跑几百里就要停下来检修。”
“烧油的火车，加一次油，能跑几千里。”
“烧煤的轮船，烟囱里冒着黑烟，老远就能看见。”
“烧油的轮船，几乎看不见烟，速度还快一倍。”
“更重要的是，石油可以变成汽油，柴油，润滑油，沥青，化肥，炸药。”
“有了石油，一个国家就有了工业的血脉。”
“没有石油，就只能永远跟在别人后面。”
冯云山问：“天王，您说的这些，我都信。”
“可石油在哪里？”
洪秀全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波斯湾沿岸：“在这里。”
“波斯，两河流域，阿拉伯半岛，还有高加索地区。”
“这些地方，地底下埋著全世界一半以上的石油。”
“英国人已经在这里勘探了，他们在波斯发现了大油田，只是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开采。”
“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地方拿下来，把石油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下一个一百年，就是太平天国的天下。”
冯云山沉默了一会儿：“可这些地方，现在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
“波斯有英国人的公司和租界。”
“两河流域有英国人的驻军。”
“奥斯曼帝国虽然衰弱了，可英国人一直在拉拢他们。”
“这条战线太长了，光补给线就得几千公里，想要打过去，恐怕不太容易。”
洪秀全笑了：“正是因为知道困难，所以，前期我们不派兵去征讨。”
“我们用印度人去趟雷。”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刚从印度送来的电报：“杨秀清报告，第一批印度难民已经进入波斯，人数超过两百万。”
“他们手里拿着我们印的英镑，在波斯各地买粮食，买水，买一切能买的东西。”
“波斯的物价已经开始涨了。”
“那些波斯商人，为了避免损失，肯定会用英镑去其他地方购买物资，将损失转嫁出去。”
“这样一来，英镑带来的危害就会传导到整个波斯，甚至周边国家。”
“因为是英镑导致的物价飞涨，波斯人恨，也只能去恨英国人和印度人。”
“他们之间的矛盾就起来了。”
洪秀全把电报放下，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的计划。”
“用假英镑，去冲击英国人在中东的殖民地体系。”
“波斯，两河流域，阿拉伯半岛，奥斯曼帝国，这些地方，平时维持着相对稳定的结构。”
“英国人和当地的大势力勾结在一起，我们不好插手。”
“但如果经济崩溃了，民不聊生了，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他们就会把矛头对准英国人，对准那些和英国人勾结的权贵。”
“到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到那个时候，我们的铁路就能修到波斯的边境。”
“我们可以借助铁路进入波斯，借助当地的反抗势力借力打力，将英国人赶出去。”
“借助英国人，消灭当地的反抗势力。”
“最终，坐收渔翁之利，拿下整个波斯。”
“之后，再复刻我们在印度的工作，制造波斯难民，继续冲击两河流域。”
“这些难民虽然实力不行，在路上折损数量很高，但好在数量庞大。”
“只要他们抵达欧洲，就是那些欧洲人的麻烦了。”
“而我们则可以沿着这条路线逐步向西推进。”
“拿到波斯湾，我们就有了石油。”
“拿到两河流域，我们就有了粮仓。”
“拿到巴勒斯坦，我们就有了圣城。”
“耶路撒冷，那是基督教徒的圣地，也是我们太平天国的圣地。”
“因为我是天王，是上帝的二儿子。”
“如果我们能控制耶路撒冷，全世界的基督教徒都会仰望我们。”
“到那时候，我们的合法性，就不仅仅是枪炮打出来的，更是神赐予的。”
“我们的目标，是把疆域沿着印度洋一路向西推，一直推到地中海。”
“甚至，将手伸到欧洲去。”
“既然欧洲人可以远征东亚，我们也可以西征欧洲。”
“谁说十字军只能东征，我就要搞一次十字军西征。”
“杀回罗马，杀上梵蒂冈，夺了教皇的鸟位。”
“蛮夷贱种，也配称皇？”
冯云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洪秀全的野心，已经超出了亚洲，超出了太平洋，伸向了欧洲的门槛。
“还有君士坦丁堡，”洪秀全继续指着地图，“那座城市，以前叫君士坦丁堡，现在叫伊斯坦布尔。”
“它扼守着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咽喉，是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
“拿下君士坦丁堡，我们的舰队就能自由进出黑海和地中海。”
“俄国人的舰队就出不来了。”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东正教的中心，是罗马帝国的遗产。”
“如果我们能控制那里，就能在欧洲人的历史上，写上我们的名字。”
“冯兄，”洪秀全转过身，“传令杨秀清，继续向西驱赶难民。”
“不要停，一直赶到波斯湾，赶到两河流域，赶到叙利亚，赶到奥斯曼，赶到欧洲去。”
“沿途的所有英国殖民地，都要被难民潮冲刷一遍。”
“另外，让印刷厂再加印一批英镑。”
“面额可以小一点，一英镑，五英镑，十英镑的都要，方便难民花。”
“告诉印钞的工人，不要偷工减料，要印得和真的一模一样。”
“这批钱，是用来摧毁英国人的经济的子弹，万万不可马虎。”
“要比真的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