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邺城还在
五天。墈书屋 庚新醉筷
慕容清雪和叶叔走了整整五天。
路上不太平,到处是逃难的人。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跑,乱糟糟的谁也说不清哪儿安全。他们换了三辆车,两匹马,最后一段是靠脚走的。
越往北走,人越少。
到第四天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见人了。村庄都是空的,门开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狗在街上乱跑,见了人也不叫,夹着尾巴躲开。
第五天中午,叶叔停下来,指著远处。
“陛下,那边就是邺城方向。”
慕容清雪抬头看。
天边有一道黑烟,很粗,直直地往上冒。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还在打。”叶叔说。
慕容清雪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能看见城了。
城还在。
但周围全是人。
黑压压的,把城围了一圈又一圈。帐篷连成片,旗帜密密麻麻。喊声听不见,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氛,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叶叔拉着她躲进一片林子,从林子边往外看。
“叛军还在围城。”叶叔压低声音,“看这阵势,没打下来。”
慕容清雪盯着那座城。
城墙上也有烟,有几处城墙明显黑了一块,是被火烧的。但城墙还在,旗还在。
她的旗。
楚国的旗。
还在城楼上飘着。
她嘴角动了动。
笑了。
“他还活着。”她说。
叶叔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知道?”
慕容清雪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城。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活着。
但她知道,城还在。
城在,他就可能在。
她站在林子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就那么站着。
叶叔在旁边说:“陛下,咱们得再往前走走,找个近点的地方看着。这儿太远了,看不清。”
慕容清雪点点头。
两人沿着林子边缘,悄悄往前摸。
走了二里地,找到一个小土坡。坡上长满了草,趴在里面,能看清城那边的情况。
叶叔趴下,盯着那边看了半天,突然说:“陛下,您看那边——”
慕容清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城门口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躺着人。很多很多的人,横七竖八,一动不动。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破衣裳。
尸体。
全是尸体。
叛军的,守军的,混在一起。
叶叔大概瞅了瞅心中有了大概:“至少得有四五千。”
慕容清雪没说话,继续看。
城墙上有人在动,走来走去。咸鱼墈书 首发有人在往下扔东西,有人在往墙上搬东西。虽然远,但能看出来,那些人都还在。
都在守。
都还活着。
她盯着城墙,想从那群人里找出那个人。
但太远了,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个个小黑点,在墙上移动。
“陛下,”叶叔小声说,“叛军好像又要攻了。”
慕容清雪看过去。
叛军的阵营里,有人在集合。一排一排的,拿着盾牌,抬着云梯,往城那边移动。
鼓声远远传来。
咚。咚。咚。
很闷,像砸在心上。
慕容清雪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叶叔看看她,又看看城那边,没说话。
叛军越走越近。
城墙上也开始动起来。那些小黑点跑来跑去,有的弯弓搭箭,有的举起石头。
突然,城墙上爆发出喊声。
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然后是箭。
一片一片的箭,从城墙上飞出去,往叛军那边落。
叛军倒下一排,后面又冲上来。
云梯架到城墙上。
有人往上爬。
城墙上石头往下砸。
有人掉下来。
又有人爬上去。
又掉下来。
喊声,惨叫声,鼓声,混成一片。
慕容清雪就那么看着。
她从来没看过打仗。
小时候在宫里,听人说过。说打仗多惨,死多少人,血流成河。她听了,没什么感觉。
现在亲眼看见,还是没什么感觉。
不是麻木。
是顾不上。
她盯着城墙,盯着那些小黑点,想从里面找出那个人。
“陛下,”叶叔突然说,“您看城楼上。”
慕容清雪看过去。
城楼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周围的人都跑来跑去,就他站着。
像根柱子。
慕容清雪盯着那个轮廓,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
“是他。”她说。
叶叔愣了:“陛下能看清?”
慕容清雪摇头:“看不清。”
“那您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叶叔不说话了。
叛军又攻了一波,又退了。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个轮廓还在,还在那儿站着。
慕容清雪看着,突然说:“叶叔。”
“在。”
“你去盯着叛军的动静。看看他们还有多少人,粮草从哪儿运,晚上怎么扎营。”
叶叔愣了愣:“陛下,您要干什么?”
慕容清雪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轮廓。
“我在这儿看着。”
叶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
他悄悄往后退,消失在林子里。
慕容清雪一个人趴在小土坡上,继续看着那座城。
太阳慢慢往西走。
风停了。
又起了。
叛军那边又动起来。
又是一波攻击。
又是一波喊杀。
那个轮廓还在。
还在站着。
她看着,突然想起那天朝堂上,他被拖出去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做的事。
想起叶叔说的:这个人,可以是一把刀。
她现在不想要刀了。
她就想看着他。
看着这个傻子。
站在城楼上,替她守这座城。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红色。
城那边还在打。
喊声远远传来。
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傻子,你可别死。
等我过去。
你可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你的生命只能掌握在我的手里。
我还没有玩够那,说完嘴角的弧度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