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叛军的困惑
叛军大营在中军帐。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
帐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这支队伍的头领。
坐在正中间的是大帅王虎,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身上穿着抢来的盔甲,不太合身。
左边是军师李通,读过几年书,瘦瘦的,眼神精明。
右边是先锋张豹,王虎的拜把子兄弟,脾气暴,打仗猛。
剩下的几个都是带队的头领,有从兖州跟过来的,有路上投奔的,乱七八糟坐了一堆。
帐里气氛不对。
打了五天,死了上万人,城没打下来。
王虎黑著脸,不说话。
张豹先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邪门了!一个小小邺城,三万守军,咱们十万人,打了五天打不下来?”
旁边一个头领小声说:“是不是咱们打法不对”
“打法不对?”张豹瞪他,“攻城不就那几样?云梯架上去,人往上冲!以前那些城,一冲就下来了,就这个邺城,邪门!”
李通摇著扇子,慢慢开口:“不是城邪门,是守城的人邪门。”
几个人看他。
李通说:“你们注意城楼上那个人没有?”
张豹皱眉:“哪个?”
“就是穿官服的那个。”李通说,“天天站城楼最中间,箭都朝他射,他就是不倒。站了五天,天天站。”
张豹想了想:“看见了。我还纳闷呢,当官的站那么靠前,找死?”
李通摇头:“问题就在这儿。咱们打了这么多城,你们见过哪个当官的站城楼上的?”
众人沉默。
一个头领说:“确实没见过。那些县令刺史,城还没打就跑了一半,剩下的都躲在后头,让兵往前冲。”
李通点头:“但这个不一样。他站最前面,兵都看着他。他都不怕死,兵能怕?”
王虎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咱们输在他一个人身上?”
李通想了想:“不全是。但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张豹烦躁地挥手:“管他什么问题,明天我再带人冲一次!老子不信十万人打不下个破城!”
王虎没理他,看着李通:“军师,你有什么想法?”
李通沉吟了一下,说:“我有个主意。劝降。”
张豹愣了:“劝降?人家守得好好的,凭什么降?”
李通说:“试试又不花钱。让人写封信,射进城去。就说咱们只反朝廷,不反百姓。只要他开城投降,保他荣华富贵。”
王虎皱眉:“他会信?”
李通笑了:“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城里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万一有人动了心思呢?”
王虎想了想,点头:“行,你写。”
李通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争吵声。
帐帘掀开,一个管粮草的跑进来,脸都白了:“大帅,粮草不够了!”
王虎霍地站起来:“什么?”
管粮草的说:“刚才清点,剩下的粮草,只够半个月了!”
帐里炸了锅。
张豹跳起来:“半个月?不是说到邺城之前还有一个月吗?”
管粮草的小声说:“路上打那些城,耽搁了时间,人又多了,吃得快”
“放屁!”张豹揪住他领子,“老子让你管粮草,你就管成这样?”
王虎吼了一声:“松手!”
张豹松开,喘著粗气。
王虎看着管粮草的:“到底还能撑多久?”
管粮草的哆嗦著说:“省著点吃,十五天。敞开了吃,十天。”
帐里安静了。
李通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一个头领小声说:“大帅,要不撤?”
“撤?”张豹瞪他,“死了上万人,撤?回去怎么说?”
那头领缩了缩脖子。
王虎坐回去,脸色难看得吓人。
李通开口:“大帅,粮草的事,得想办法。”
王虎看他:“什么办法?”
李通说:“周围几个县,还有粮。派人去抢。”
张豹说:“早就抢光了!咱们一路打过来,能抢的都抢了。”
李通摇头:“县城抢光了,村里还有。让弟兄们分头出去,方圆百里,能搜的都搜一遍。”
王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明天派人去。”
张豹急了:“那攻城呢?”
王虎看他一眼:“继续攻。”
张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黑漆漆的邺城。
站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穿官服的,叫什么?”
没人知道。
李通说:“明天问问抓来的俘虏,应该知道。”
王虎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里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虎转身回来,坐下。
“写信吧。”他说,“劝降。顺便问问,那个人是谁。”
李通点头,让人拿纸笔。
他想了想,提笔写:
“邺城守将台鉴:
某等本良民,因饥荒无食,被迫举义。
今率十万之众,围城五日,非不能破城,实不忍多伤人命。
阁下守城之勇,某等佩服。然楚国将亡,太后专权,朝臣腐败,百姓饥寒。阁下为谁守城?为谁尽忠?
若阁下开城投降,某等保证,不伤城中一人。阁下若愿归顺,某等愿奉为军师,共图大业。
望阁下三思。
义军大帅王虎 拜上”
写完了,李通念了一遍。
张豹撇嘴:“太客气了。要我说,直接威胁,不降就屠城。”
李通摇头:“威胁没用。这人不怕死,你拿死吓他?”
王虎点头:“就这样。明天射进去。”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帐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头领小声说:“大帅,咱们真能打下来吗?”
王虎没回答。
李通说:“能。粮草不够,更得打。打下来,城里有粮。打不下来,回去也是饿死。”
那头领不说话了。
王虎站起来,走出帐外。
外面月亮很大,照得营地白晃晃的。
他看着远处的邺城,城楼上还有火把在晃。
那个人应该还在那儿站着。
他想不明白。
楚国这些年什么样,他知道。官员腐败,欺压百姓,他们这些人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一路打过来,那些当官的,要么跑,要么降,没有一个敢打的。
就这个邺城。
就这个人。
他想不通。
站了很久,他转身回帐。
帐里人还在,都在等他。
他坐下,说:“明天,猛攻一天。要是还打不下来——”
他顿了顿。
“就按军师说的,劝降。”
众人点头。
散了。
王虎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
明天。
看那个人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