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早朝吵架
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
陈合穿着新官服,站在大殿里。尚书左仆射,一品大员,站在最前面。
左边是文官,高延为首,后面站着王伦、李思文、郑温那些人。右边是武将,张猛、赵康、刘武,还有几个新提拔的。黑压压站了六七十号人。
龙椅空着。
过了一会儿,慕容清雪从侧门出来,坐下。
所有人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众人站起来。
慕容清雪扫了一眼下面,开口。
“今天第一件事,怎么稳住现在的局势。都说说。”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猛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收复失地。叛军虽然退了,但王虎跑了,还有好几万人在东边流窜。不剿干净,迟早是个祸害。”
赵康跟着说:“臣附议。还有太后那边,迟早要打过来。咱们得先收拾了叛军,腾出手来对付扬州。”
慕容清雪没说话,看向左边。
高延站出来,咳了一声。
“陛下,臣以为,现在不宜出兵。”
张猛扭头看他:“为什么?”
高延说:“第一,邺城刚打完仗,将士疲惫。第二,降军刚收编,人心未稳。第三,粮草虽然够吃,但打仗消耗大,万一打久了,支撑不住。”
王伦跟着说:“臣也认为现在不能打。太后在扬州虎视眈眈,咱们一动,她肯定趁机动手。到时候腹背受敌,怎么守?”
李思文也说:“臣附议。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招贤纳士,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再打。”
张猛急了:“等时机成熟?等到什么时候?等太后打过来?”
高延说:“张将军误会了,臣不是说永远不打,是说现在不是时候。”
张猛说:“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时候?”
高延张了张嘴,没说出具体时间。
陈合站在那儿,听着他们吵,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往左边站了站,靠近文官那边。
然后开口。
“臣以为,该打。”
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延愣了愣:“陈大人,您是尚书左仆射,文官之首,怎么”
陈合说:“文官就不能主战了?”
高延被噎住。
陈合继续说:“叛军不剿,他们在东边祸害百姓。百姓活不下去,就会继续跟着他们造反。到时候越闹越大,更难收拾。”
王伦说:“陈大人,话是这么说,但眼下确实不是时候——”
陈合打断他:“什么时候是时候?等太后准备好了,等叛军养壮了,等咱们自己人心散了——那时候打?”
郑温站出来:“陈大人,您这话不对。打仗要钱要粮,现在国库空空,拿什么打?”
陈合说:“抄家抄的那些银子,还有粮食,够打一阵子。”
郑温说:“那些是守城用的,万一打输了,城都守不住。”
陈合说:“不打就不会输?”
两边你来我往,越吵越凶。
张猛嗓门大,吼得脸红脖子粗。高延说话慢,但一句接一句,不落下风。王伦、李思文、郑温轮番上阵,陈合一个人对着他们几个,毫不退让。
吵著吵著,有人开始变味了。
一个叫周明的给事中站出来,对着陈合说:“陈大人,您身为文官,却处处帮着武将说话,是什么意思?”
陈合看他一眼:“什么意思?我说该打,就是帮着武将?那我说不该打,就是帮着文官?”
周明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您现在是尚书左仆射,文官之首,应该多为文官着想。”
陈合笑了:“为文官着想?文官想什么?想不打仗?不打仗怎么收复失地?不打仗怎么对付太后?”
周明脸涨红了:“陈大人,您这话是看不起我们文官?”
陈合说:“我没看不起文官。我是看不起那些只想自己捞好处,不想着国家的人。”
这话戳到痛处了。
好几个文官脸色都变了。
高延站出来,脸色也不好看:“陈大人,您这话过分了。我们是为国家着想,不是为自己。”
陈合看着他:“高大人,您刚才说现在不能打,理由是什么?将士疲惫,人心未稳,粮草不够——这些我都认。但您有没有想过,叛军多留一天,百姓就多受一天苦?太后多准备一天,咱们就多一分危险?”
高延说:“这”
陈合继续说:“您说等时机成熟。那我问您,什么是时机成熟?等什么都准备好了,人家也准备好了。打仗这种事,哪有十拿九稳的时候?”
高延说不出话了。
王伦突然站出来,指著陈合:“陈大人,您这是强词夺理!下官要弹劾您!”
陈合看着他:“弹劾我什么?”
王伦说:“弹劾您弹劾您结党营私,勾结武将!”
陈合笑了。
笑得很大声。
“我结党营私?我勾结武将?”他指著张猛他们,“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兵,是一起守城的兄弟。我帮他们说几句话,就叫勾结?”
他转过来,盯着王伦:“王大人,您来邺城几天?您打过仗吗?您守过城吗?您见过叛军长什么样吗?”
王伦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合继续说:“您来了三天,官升了,俸禄领了,住的房子安排了。然后呢?您为国家做过什么?现在就想着弹劾别人?”
王伦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陈合说:“您要弹劾我,行。那我先弹劾您——弹劾您尸位素餐,占著茅坑不拉屎。”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猛突然笑出声,赶紧憋住。
赵康刘武也憋著笑,肩膀直抖。
高延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伦气得指著陈合,手指直抖:“陈合!你、你欺人太甚!”
陈合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往前一步,凑近了说:“王大人,您在兖州当长史的时候,贪了多少?要不要我找人查查?”
王伦脸一下子白了。
陈合退回去,站好。
“要弹劾我,尽管弹。我陈合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殿里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
龙椅上,慕容清雪一直没出声。
就那么看着他们吵。
现在吵完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她才开口。
“吵够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没人敢接话。
慕容清雪站起来,走下来。
一步一步,走到陈合面前。
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到高延面前。
看了他一眼。
再走到王伦面前。
看了一眼。
王伦低着头,不敢抬。
慕容清雪转回去,走到龙椅旁边,站住。
“就一个邺城,巴掌大的地方,有什么好吵的?”
她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叛军没剿干净,太后在扬州盯着,梁国魏国在外面等著。你们倒好,自己先吵起来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慕容清雪扫了一圈。
“再让我听见谁在这儿吵,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没人说话。
她坐回龙椅。
“退朝。”
站起来,从侧门走了。
殿里人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陈合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门帘晃了晃,没了动静。
张猛凑过来,小声说:“大人,陛下好像生气了。”
陈合点点头。
赵康说:“大人,您今天真厉害,把那些文官怼得说不出话。”
陈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想的是:厉害什么厉害?我就是想死。
想借住文官的手,把自己送回家,怎么那么难!
但好像又没死成。
他摇摇头,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龙椅。
空空的。
他想起刚才她站在他面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看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