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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将军,不仅要对得起国家,还有心中的忠义

    慕容晴雪坐直了,看着二蛋,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似的。

    “孩子,信呢?我都知道啦”

    二蛋走过去,把信递给她。

    慕容清雪接过信,展开。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她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

    叶叔站在后面,低着头。

    慕容清雪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叶叔,你下去吧。”

    叶叔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清雪的背影。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风吹着她的龙袍,猎猎作响。

    殿里只剩慕容清雪和二蛋。

    她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走到二蛋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二蛋。”

    “二蛋。”

    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送来的信,朕收到了。王大人是忠臣,朕不会忘了他。”

    二蛋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憋住,哭出了声。

    慕容清雪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

    等他哭够了,才站起来,叫春兰进来。

    “带他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弄点吃的。安排个住处,让他好好歇著。”

    春兰应了一声,领着二蛋出去了。

    殿里空荡荡的,只剩慕容清雪一个人。

    她坐回龙椅上,看着桌上那封信,看了很久。

    突然拿了起来信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她想起王覃那张脸。

    板著,皱着眉,说话噎死人。

    当官当了三十年,被贬过,被关过,被骂过,被人踩在脚底下过。

    回来了,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又去了蓟县。

    一万四千人,守三十万人。

    守了十几天,城破了,人没了。

    她想起二蛋刚才说的话。“王大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她闭上眼睛。

    她没动,就坐在那儿,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拿起笔,铺开纸,写了一封信。写完了,折好,封上。

    “来人。”

    一个太监跑进来。

    “八百里加急,送到陈合手里。”

    太监接过信,跑了。

    慕容清雪站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

    “王大人,你走好。蓟县的事,朕记着。那些蛮子,一个都跑不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人听见。

    梁国的十万大军过了淮河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太后那边开了绿灯,沿途州县送粮送草,派人带路,连关卡都提前撤了。

    大军走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潼州地界,离潼州城只有三十里。

    这天晚上,大军扎了营。

    帐篷支起来,火把点起来,几万人马在平原上铺开,远远望去像一片火海。

    刘畋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桌案上铺着地图,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一动不动。

    副将进来请示明天的行军路线,他摆摆手说明天再说。

    副将又问他今晚的哨探安排,他说照旧。

    副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萧崇大步走进来,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开口,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

    “将军!为什么不走了?离潼州只有三十里了,明天上午就能到!你下令扎营,这是要干什么?”

    刘畋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萧崇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

    “二殿下,你见过一百里路两边铺满白骨是什么样子的吗?”

    萧崇愣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刘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糙得很,指节粗大,手心全是老茧,握著刀柄握了二十年,磨出来的。

    他慢慢说。“我见过。”

    萧崇皱起眉。

    “将军何出此言?”

    刘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北边的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过身。

    “二殿下,我知道契丹人的手段。我在北边跟他们打过仗。”

    萧崇脸色变了。“将军——”

    刘畋抬手拦住他。“殿下,你听我说完。”

    他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厉害。

    “如今楚国在北边死守着蓟县,王覃带着一万四千人挡契丹三十万大军。

    他们在前面流血,咱们在后面捅刀子。

    二殿下,你说,咱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对得起身上这身皮吗?

    对得起那些被契丹人砍了手脚扔在沟里的孩子吗?”

    萧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畋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国仇家恨,在民族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我做将军做了二十年,父亲从小告诉我,军人要对得起心里的忠和义。

    我为国家杀敌这么多年,对得起国家。

    如今不在楚国背后捅刀子,是要对得起我心中的义。”

    他看着萧崇。

    “二殿下,六殿下说得对。是老夫错了。”

    萧崇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指著刘畋,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疯了!父皇的旨意,你抗旨不遵?这是要杀头的!”

    刘畋看着他,不说话了。

    萧崇在帐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不走了?十万大军停在这儿?你让我回去怎么跟父皇交代?父皇会怎么看我?梁国和楚国打了这些年,现在帮着楚国打契丹?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刘畋还是不说话。

    萧崇停下来,喘著粗气,瞪着刘畋。

    “你到底走不走?”

    刘畋摇头。

    萧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畋的鼻子。

    “好!你不走,我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出了事,你自己担著!”

    刘畋看着他,点了点头。“殿下请便。”

    萧崇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畋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萧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当晚,萧崇带着四万人拔营,连夜往南走了。

    从潼州城外一直延伸到淮河边。

    刘畋站在帐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部队远去。

    副将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咱们还走不走?”

    刘畋没回答。

    他看着北边的天,天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北边有人在打仗,有人在死,有人在用命挡着那些蛮子。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帐了。

    剩下的六万人在原地扎着营,不动了。

    火把还亮着,哨兵还站着,马匹还拴著。

    但他们不走了,往北不走了,往南也不走了。

    就停在那儿,停在淮河和潼州之间,停在梁国和楚国之间,停在自己的良心和圣旨之间。

    刘畋坐在帐里,面前那碗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