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很远。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大军，火把照得整条街通亮。
“搜。”
李文章说。“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出来。”
马成抱拳，转身安排去了。
士兵们散开，踹门，砸窗户，翻箱倒柜。
李文章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著。
李承业跑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他跑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黄袍拖在地上，沾满了泥，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他喘著粗气，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喊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咬著牙，又跑起来了。
跑出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刚跑出去几步，前面突然冒出一队士兵，火把照得他睁不开眼。
“站住！什么人！”
李承业转身就跑。
黄袍绊了他一下，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拐进另一条巷子。
士兵在后面追。
“站住！别跑！”
李承业不敢停，拼命跑。
他跑过一条巷子，又跑过一条，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个院子，从后门穿出去，又跑进另一条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跑，跑，跑。
天快亮了。
李文章坐在行宫里，面前摆着酒菜，一口没动。
马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念。
“西城搜了三遍，没有。东城搜了两遍，也没有。北城那边还没搜完——”
李文章打断他。“南城呢？”
马成顿了顿。
“南城也没找到。”
李文章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白了，灰蒙蒙。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继续搜。他跑不远。穿着黄袍，能跑到哪儿去？”
马成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一个斥候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膝跪下。
“将军！城外发现大队人马！从南边来的，打着皇上的旗号！”
李文章愣了。
“多少人？”
斥候说。
“至少三万。已经到城外几里地了，正在往这边赶。”
李文章的脸色变了。邺城的人？陈合的人？
他转头看着马成，马成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李文章咬著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很沉。
“多少人？再说一遍。”
“三万，至少三万。前锋已经到城外了。”
李文章没说话。
如今晋阳城里还在搜，平乱也没有彻底完成，城外来了一队人马，前后夹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逆子，还没找到？”
马成摇头。“没有。”
李文章闭上眼，停了几秒，睁开。
“传令。收兵。列阵。先对付城外的人。”
马成转身就跑。
刘武带着三万人，已经到了晋阳城外。
他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晋阳城的轮廓。
城墙很高，黑黢黢的，城门开着，里面火光通明。
他勒住马，举起手。
队伍停下来。
斥候从前面跑回来。
“将军，城里打起来了。李文章的人进去了，正在里面搜人。”
刘武想了想。
“李文章的人全进去了？”
斥候回答。
“大部分进去了。城外还留了一些守营的，不多。”
刘武眼睛亮了。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副将。
“传令。全军出击。先打城外大营，再堵城门。李文章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副将愣了。
“将军，咱们三万人，李文章十万人——”
刘武打断他。
“他的十万人都在城里，挤在巷子里，施展不开。咱们在外面，宽敞。
先把城外大营端了，把城门堵住。他在里头出不来，就是瓮中之鳖。
而且他城内他也呆不长久，你当李承业的军队能让他好过吗，他敢把后背留给这些人吗？”
副将抱拳。
“得令！”
三万人动了。
骑兵打头，步兵压后，黑压压地往晋阳城扑过去。
李文章留在城外的大营没多少人，主力全进城了。
刘武的人马冲进去的时候，留守的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
帐篷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李文章刚走到城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
他勒住马，抬头往外看。
城门外火光冲天，他的大营烧成了一片火海。
邺城的旗号在火光里飘着，猎猎作响。
马成脸白了。
“将军，后路被抄了！军心不稳啊”
李文章咬著牙。
他看着城外那片火海，又回头看着城里那些还在搜人打扫战场的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的十万人全挤在晋阳城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
“列阵。出城。”
城门太窄，一次只能出几匹马。
李文章的人挤在城门口，出不去，后面的人又涌上来，人挤人，人踩人，乱成一锅粥。
刘武的人马在外面等著，箭雨一波一波地射进来，城门口的兵倒下一片，尸体堵在门洞里，后面的兵踩着尸体往外冲，又被射倒。
李文章骑在马上，被亲兵团团围住，往城外冲。
箭从耳边飞过，他低着头，弓著腰，跟着人群往外挤。
刘武站在高坡上，看着城门口那片混乱，嘴角带着笑。
他转头对副将说。
“传令。让开一条路，放李文章出来。别让他死在城里，死在城里他的兵就拼了命。让他出来，他的兵就散了。”
副将点头，传令去了。
李文章冲出城门的时候，身边只剩几万人人。
十万人，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跟着他冲出来的，不到三万
他看着城外那片火海，看着那些邺城的旗号，看着刘武的人马在黑压压地列阵，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马成浑身是伤，骑在马上，跟在他身边。
“将军，往哪儿走？晋阳没有办法守了，城内有叛徒的余孽，城外是刘武围城，而且我们后路被抄，军心已经散了啊。
李文章没回答。
他看着南边的天，南边是邺城，是陈合，是女帝。
他又看着北边的天，北边是契丹，是耶律铁，是他叫爹的人。
他哪儿也去不了，哪儿也不能去。
他打马往西走了。
马成带着人跟在后面，越走越远。
刘武没有追。
他看着李文章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转身对副将说。
“进城。把李承业找出来。叛军余孽，投降者不杀，陛下要活的。”
副将领了令，带着人进城了。
刘武骑在马上，看着晋阳城。这座城，先帝的起兵之地，被李文章占了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他想起慕容清雪在邺城说的话。
“如果成功了，晋阳就能拿回来。那是我父皇的起兵之地，对我们慕容家意义非凡。”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
“陛下，您真厉害。隔着这么远，就把李文章算得死死的。
陈大人在南边打仗，您在邺城运筹帷幄。末将服了。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李文章骑着马，走在晋阳城的大街上。
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很远。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大军，火把照得整条街通亮。
“搜。”
李文章说。“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出来。”
马成抱拳，转身安排去了。
士兵们散开，踹门，砸窗户，翻箱倒柜。
李文章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著。
李承业跑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他跑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黄袍拖在地上，沾满了泥，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他喘著粗气，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喊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咬著牙，又跑起来了。
跑出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刚跑出去几步，前面突然冒出一队士兵，火把照得他睁不开眼。
“站住！什么人！”
李承业转身就跑。
黄袍绊了他一下，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拐进另一条巷子。
士兵在后面追。
“站住！别跑！”
李承业不敢停，拼命跑。
他跑过一条巷子，又跑过一条，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个院子，从后门穿出去，又跑进另一条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跑，跑，跑。
天快亮了。
李文章坐在行宫里，面前摆着酒菜，一口没动。
马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念。
“西城搜了三遍，没有。东城搜了两遍，也没有。北城那边还没搜完——”
李文章打断他。“南城呢？”
马成顿了顿。
“南城也没找到。”
李文章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白了，灰蒙蒙。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继续搜。他跑不远。穿着黄袍，能跑到哪儿去？”
马成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一个斥候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膝跪下。
“将军！城外发现大队人马！从南边来的，打着皇上的旗号！”
李文章愣了。
“多少人？”
斥候说。
“至少三万。已经到城外几里地了，正在往这边赶。”
李文章的脸色变了。邺城的人？陈合的人？
他转头看着马成，马成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李文章咬著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很沉。
“多少人？再说一遍。”
“三万，至少三万。前锋已经到城外了。”
李文章没说话。
如今晋阳城里还在搜，平乱也没有彻底完成，城外来了一队人马，前后夹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逆子，还没找到？”
马成摇头。“没有。”
李文章闭上眼，停了几秒，睁开。
“传令。收兵。列阵。先对付城外的人。”
马成转身就跑。
刘武带着三万人，已经到了晋阳城外。
他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晋阳城的轮廓。
城墙很高，黑黢黢的，城门开着，里面火光通明。
他勒住马，举起手。
队伍停下来。
李文章骑着马，走在晋阳城的大街上。
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很远。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大军，火把照得整条街通亮。
“搜。”
李文章说。“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出来。”
马成抱拳，转身安排去了。
士兵们散开，踹门，砸窗户，翻箱倒柜。
李文章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著。
李承业跑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他跑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黄袍拖在地上，沾满了泥，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他喘著粗气，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喊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咬著牙，又跑起来了。
跑出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刚跑出去几步，前面突然冒出一队士兵，火把照得他睁不开眼。
“站住！什么人！”
李承业转身就跑。
黄袍绊了他一下，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拐进另一条巷子。
士兵在后面追。
“站住！别跑！”
李承业不敢停，拼命跑。
他跑过一条巷子，又跑过一条，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个院子，从后门穿出去，又跑进另一条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跑，跑，跑。
天快亮了。
李文章坐在行宫里，面前摆着酒菜，一口没动。
马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