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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哭吧哭吧,哭泣没有错

    陈合走了以后,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轻轻响了一声。

    叶叔走进来,脚步很轻。

    他走到殿中间,站住了,看着慕容清雪,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殿里听得很清楚。

    慕容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叶叔开口了,声音很低。“您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慕容清雪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画著彩绘,金龙缠着祥云,金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的颜色。

    “现在情况基本要稳定了。”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蓟县虽然丢了,但晋阳拿回来了。

    南边杨杰死了,太后的人马散了。

    契丹人去了淮河,暂时不会往北边来。

    局面稳了。”

    叶叔低着头,听着。

    慕容清雪继续说。

    “但是陈合,功高盖主。”

    叶叔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他会不会是想都平定了在反。

    他要是想反,朕拦不住。

    他要是想当李文章,朕也拦不住。

    他要是想当太后,朕还是拦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不能不防。”

    叶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慕容清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这些天,朕的身子越来越不好。

    她转过身,看着叶叔。“朕能感觉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叶叔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朕要在撑不住之前,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不能让祖宗基业葬送我手。”

    慕容清雪走回去,坐回龙椅上。

    “陈合的事,朕会想办法。到时候,要想个法子除掉他。”

    殿里安静了。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叶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碗药。

    药是黑的,冒着热气,一股苦味在殿里散开。

    小太监低着头,把托盘放在桌案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叶叔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小太监也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到殿门口,站住了。

    慕容清雪端起药碗,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

    药很苦,她喝得很慢,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她没注意到叶叔和小太监之间的那个眼神,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下去吧。

    小太监端起托盘,退了出去。叶叔弯腰行了个礼,也跟着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叶叔站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太监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崔宏从契丹人的大营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骑在马上,手抖得握不住缰绳,马走得一歪一扭的。

    他断臂处疼得厉害,冷汗顺着脸往下淌,但他不敢停。

    他怕耶律铁反悔,怕契丹人追出来,怕太后派人在半路上等着他。

    他拼命打马,跑了一程又一程,马跑不动了,他就换一匹,换了一匹又跑不动了,他就再换。

    一直跑到天亮,他才停下来。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契丹人没追来,太后的人也没来。

    他松了口气,从马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亲信跟上来,也累得不行。

    “大人,咱们回扬州吗?”

    崔宏狠狠白了他一眼,声音都劈了。

    “回扬州?回去干什么?送死?”

    亲信愣了。“那咱们去哪儿?”

    崔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去洛阳。我在洛阳还有些产业,够活的了。扬州去不了了,契丹人动真格的了。

    太后那个老妖婆,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着我陪葬。做梦。”

    他翻身上马,打马往西边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

    而崔宏不知道的是他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崔宏走了以后,契丹人的大营里又恢复了喧闹。

    耶律铁继续啃他的羊腿,喝他的马奶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连崔宏的名字都没记住,只记得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汉人老头,跪在地上的样子跟条狗似的。

    扬州城里的太后却不知道崔宏已经跑了。

    她坐在寝宫里,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第二天天亮,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回来的都说没找到崔宏。

    崔宏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忠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太后,崔大人会不会是出了意外?契丹人那边——”

    太后打断他。

    “出了意外?他要是出了意外,契丹人早就派人来报信了。他不是出了意外,他是跑了。”

    赵忠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太后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哀家让他去谈判,他倒好,谈著谈着人不见了。

    哀家的旨意他敢不遵?哀家的江山他敢不管?哀家把他从一个小小的县令提拔到尚书令,他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赵忠低着头,不敢看她。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

    她停下来,站在屋子中间,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

    然后她哭了。

    不是默默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张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鼻涕也流出来了,她也顾不上擦。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忠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

    “太后,您别这样,您是一国之母,您要保重身子——”

    太后推开他,又哭了几声,才慢慢止住。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赵忠,你说,哀家是不是真的完了?契丹人来了,崔宏跑了,杨杰死了,我手里还有谁?还有谁能帮哀家?”

    赵忠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太后接过去,手还在抖,茶洒了一半,她也没在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赵忠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太后,契丹人那边,咱们还可以再派人去谈。崔宏跑了,别人还在。

    梁国那边,咱们也可以再派人去求援。

    只要太后还在,扬州还在,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太后看着他,眼睛红肿著。

    “翻盘?怎么翻?契丹人几万骑兵,梁国六万步兵都打不过,咱们手里还有谁?”

    赵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合。”

    太后的眼睛眯起来了。

    她盯着赵忠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陈合?你让哀家去求陈合?哀家把他关进天牢,让他去送死,他现在巴不得我死。你让我去求他?”

    赵忠说。“太后,此一时彼一时。契丹人是外敌,陈合是汉人。他再恨太后,也不会看着契丹人把扬州占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太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她睁开眼的时候,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了,好像刚才那个嚎啕大哭的人不是她。

    “派人去邺城。”

    她说。“找陈合。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打契丹人,哀家可以把淮河以南让给他,可以把扬州让给他,可以把我的命给他。只要他打契丹人。”

    赵忠弯腰。“是。老臣这就去办。”

    太后又说。“再派人去找崔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拿了圣旨去谈判,谈著谈着人没了,我要问问清楚,他到底跟契丹人说了什么。

    还有实在不行我们就投降契丹吧,只要能保我生命安全,我什么都可以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