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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逃难的痛苦

    陈合拉着春兰,往西边跑。

    身后是火光,身前是黑暗,脚底下是坑坑洼洼的草地,踩下去软的,是血泡软了。

    他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不敢想。

    营地里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不是听不见。

    春兰跟着他跑,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脚磨破了,鞋底也磨薄了,踩在石子上,疼得钻心,但她不敢停。

    陈合的手像一把铁钳子,钳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跑。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跑。

    月陈合看见前面有一条河,河不宽,水不深,清亮亮的。

    他拉着春兰踩进水里,水冰凉冰凉的,没过脚踝,没过小腿。

    两人趟过河,爬上对岸,钻进一片矮树林里。

    林子不密,树也不高,但足够挡住追兵的视线。

    他拉着春兰在林子里钻,树枝刮在脸上,生疼,顾不上擦。

    身后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合把春兰按在一丛灌木后面,自己也趴下去,屏住呼吸。

    马蹄声从林子外面过去,轰隆轰隆的,震得地面都颤。

    火把的光从树枝缝隙里透过来,在他们脸上晃了晃,又过去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

    他趴在地上,等了很久,确定追兵走远了,才爬起来。

    春兰趴在灌木丛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的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没出声。

    陈合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追兵走了。”

    春兰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干裂了,渗著血丝。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又哭了。

    陈合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没安慰过女孩子。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上辈子他连女朋友都没有,相亲相了好几次,人家一听他没房没车没存款,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这辈子更别提了,他身边的女人不是女帝就是宫女,不是他安慰她们,是她们安慰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伸了伸手,想拍拍她的背,又缩回去了。

    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想了想,又把春兰的手攥在手心。

    手很凉,在抖。

    “别哭了。哭也没用。留着力气,明天还要走。”

    春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陈合看了看四周,想找点干柴生火。

    找了半天,没找到。

    林子里的树枝都是湿的,草地上全是露水,连片干叶子都找不到。

    他不会生火,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在邺城的时候,有仆人伺候。

    在契丹的时候,有士兵伺候。

    现在没人伺候他了,只有他伺候别人。

    他脱下貂皮袍子,披在春兰身上。

    春兰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您不冷吗?”

    陈合摇头。

    “不冷。我皮厚。”

    他嘴硬,但身体不硬。

    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响。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春兰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她把貂皮袍子脱下来,还给陈合。

    “大人,您穿吧。我不冷。”

    陈合又把袍子披回去。

    “让你穿你就穿。别废话。”

    春兰咬著嘴唇,不敢再说了。

    她把袍子裹紧,缩在灌木丛后面,闭上眼睛。

    她发烧了,额头滚烫,呼吸又急又重。陈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心往下沉,站起来,在周围找水。

    找了一圈,没找到。

    又找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小水坑,坑里的水不深,混著泥,上面漂著枯叶。

    他用一片大叶子舀了水,端回去,扶起春兰的头。

    “喝水。”

    春兰睁开眼,看见那片叶子里的泥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张开嘴,喝了。

    她靠在灌木丛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了。

    陈合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脸很白。

    陈合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这丫头,真可怜。”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表妹,比他小几岁,小时候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哥哥长哥哥短。

    后来他去了外地上大学,表妹也去了外地工作,两人好几年没见过面。

    再后来他穿越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

    不知道表妹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结婚了没有,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他这个哥哥。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他蹲在那儿,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响,但他没动。

    另一边耶律明骑在马上,走在大军前面。

    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摸了摸胸口,胸口不疼,就是空。

    他看了看旁边,耶律楚骑在马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耶律多骑在后面,跟几个首领说话。

    两万五千人,在月光下移动。

    他皱了皱眉,勒住马。

    耶律楚也勒住马。

    “大汗,怎么了?”

    耶律明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路很长,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心更空了,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以为是春兰。

    想到春兰,他的心揪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不是春兰。春兰让他揪心,但不是这种空。

    这种空,是少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很重要的东西,丢了,找不到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相父。

    他拔转马头,想往回走。耶律多打马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缰绳。

    “大汗,您要去哪儿?”

    耶律明说。

    “回去。相父一个人在营地,我不放心。”

    耶律多笑了。

    “大汗,您多虑了。相父是什么人?相父神机妙算,算无遗策。他既然留在营地,自然有他的道理。您回去,反而坏了他的事。”

    耶律明皱着眉,不说话了。

    耶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打完了柔然,回去就能见着相父了。”

    耶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拔转了马头。

    他骑在马上,看着南边的方向,那是营地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事。他转过头,打马往前走了。

    陈合蹲在山洞里,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他揉了揉鼻子,骂了一句。

    “我草,哪个王八蛋在骂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骂我?”

    春兰被他吵醒了,睁开眼,看着他。

    “大人,您怎么了?”

    陈合摆摆手。

    “没事。有人想我了。”他顿了顿。“

    也可能是想我死。”

    春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