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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相父你等著,明儿踏平魏国

    他扶著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赵康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虎走在最后面,低着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刘武和王硕走在中间,谁也不说话。

    五个人出了宫门,走到街角的一个茶摊,坐下。

    茶摊老板不认识他们,倒了五碗茶,退到一边去了。

    张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茶是苦的,苦得他想吐。

    “你们信吗?”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塞了棉花。

    “大人死了?我不信。”

    赵康摇头。“

    我也不信。大人在楚国没死,在契丹没死?我不信。”

    “契丹人的信,未必是真的。就算真的,也只是说‘可能’死了。可能是什么意思?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他们自己都不确定。”

    王硕点了点头。

    “对。契丹人说的是‘可能’。他们没见到尸首,没见到确凿的证据。大人不一定死了。”

    张猛放下茶碗,看着他们几个。

    “我想去找他。”

    赵康看着他。

    “去哪儿找?”

    张猛说。

    “去契丹。去魏国。去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武站起来。

    “我跟你去。”

    赵康也站起来。

    “我也去。”

    王硕站起来。

    “我也去。”

    四个人看着王虎。王虎坐在那儿,没动。

    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

    茶汤浑浊,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王虎。”

    张猛叫他。

    王虎抬起头,眼眶红了。

    “张猛哥,我去不了。”

    张猛愣了一下。

    “为什么?”

    王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糙,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他看了很久,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我爹娘在楚国。我乡亲们在楚国。

    他们种地,交税,养家糊口,活着。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谁护着他们?谁替他们出头?”

    他抬起头,看着张猛。

    “猛哥,你还记得大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说,肩上扛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张猛的眼眶红了。

    “王虎,你——”

    王虎打断他。

    “猛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说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有不杀之恩。

    我记着,这辈子都记着。

    但我的命是爹娘给的,我不能扔下他们。

    我不能为了报恩,连爹娘都不要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猛哥,各位兄弟,对不住了。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你们去找陈大人,我留在楚国。

    不管大人是死是活,我在楚国给他守着。

    他要是回来了,楚国还在。

    他要是回不来了,楚国也不能散。”

    张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王虎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四个人走了。

    王虎站在茶摊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方向是城东,他爹娘住的地方。

    契丹,王帐。

    耶律明坐在主位上,面前铺着地图。

    地图上画著柔然的山川河流部落城池,红色的是契丹已经占领的地方,蓝色的是还没打下来的。

    红色已经占了七成,蓝色只剩三成。

    柔然打残了,大王子和三王子都缩回老巢,不敢出来了。

    他的兵士气高涨,粮草充足,马匹肥壮。

    但他高兴不起来。没有相父,什么都是空的。

    帐帘掀开了。

    外面走进一个人,浑身是土,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著一封信。

    “大汗,魏国来的消息。相父——相父出事了。”

    耶律明站起来,椅子倒了,他顾不上。

    他抢过信,展开。

    信很短,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在抖,信纸哗哗响。

    “四大辅臣弹劾相父。皇帝顶不住压力,要把相父关进天牢。可能——可能已经遇害了。”

    耶律明的脸白了。

    他的手攥著信纸,攥得紧紧的,指甲把信纸戳破了。

    他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遇害了?什么叫遇害了?谁害的?怎么害的?为什么害的?”

    他吼出来了,声音在帐里炸开,震得帐篷都抖。

    耶律信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大辅臣。长孙无法,宇文泰,元修,高欢。他们弹劾相父,说他是奸细,说他结党营私,说他辱骂朝臣。皇帝护不住他,把他关进天牢。”

    耶律明一脚踹翻了桌子。

    桌上的地图飞了,茶碗碎了,酒壶滚到帐门口,酒洒了一地。

    他喘著粗气,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四大辅臣。四个畜生。敢动我的相父,敢动我契丹的相父。”

    他拔出刀,刀尖指著南边。

    “传令下去,集结人马。我要南下,踏平长安,把四大辅臣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

    耶律楚站出来。

    “大汗,冷静。魏国不是柔然。魏国有几十万大军,有雄关险隘,不是咱们说打就能打的。”

    耶律明看着他。

    “打不过也要打。相父在魏国,生死不明。我在这儿坐着,等著,看着?我还是人吗?”

    “大汗,咱们可以谈。派人去魏国,跟魏国皇帝谈。

    用柔然的地盘,换相父的命。

    柔然咱们已经打下来大半了,吐出去一些,不心疼。

    相父要是没了,打下来的地盘又有什么用?”

    耶律明咬著牙,腮帮子鼓起来。他想了想,收起刀。

    “派人去魏国。告诉魏国皇帝,我要跟他谈判。

    条件他随便开,我只有一个要求——相父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

    相父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契丹的铁骑,踏平他的江山。”

    耶律楚点了点头。

    “臣这就去办。”

    耶律明站在帐里,看着南边的方向。

    风吹着帐篷,哗哗响。他攥著刀柄,攥得骨节发白。

    “相父,你等著。明儿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