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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大人就是大人在哪都吃香

    契丹使者到了邺城的时候,天正下著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

    他从马上下来,抬头看着邺城的城墙。

    他站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宫门。

    慕容易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契丹人送来的,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到他手里。

    他看完信,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声音大得门外都听见了。

    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耶律信,嘴角翘得老高。

    “朕正想打魏国,你们就来跟朕结盟。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耶律信弯腰行礼。

    “陛下,我们大汗说了,只要陛下愿意结盟,条件随便开。

    契丹的铁骑从北边压下去,楚国的雄兵从南边打上来,两面夹击,魏国撑不了多久。”

    慕容易走回去坐下

    他想了想,开口了。

    “条件朕不要。朕只要一样东西。”

    耶律信说。

    “陛下请讲。”

    慕容易说。

    “魏国的地盘,咱们一人一半。

    黄河以北归契丹,黄河以南归楚国。

    朕不要你们的绢帛,不要你们的茶叶,不要你们的牛羊马匹。

    朕要的是土地,是江山,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耶律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慕容易会这么痛快,连条件都不谈,直接就要分地盘。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就依陛下。黄河以北归契丹,黄河以南归楚国。

    咱们签个盟约,歃血为盟,永不背弃。”

    慕容易笑了,笑得很开心。

    “来人,备笔墨,备香案,备牛羊。

    朕要跟契丹使者歃血为盟。”

    太监跑出去了。

    香案摆好了,笔墨备好了,牛羊牵来了。

    楚国和契丹就是兄弟之邦。

    朕是大汗的兄弟,大汗是朕的兄长。

    咱们一起打魏国,一起分地盘,一起坐天下。”

    耶律信弯腰。

    “陛下英明。”

    慕容易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耶律信,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契丹那个相父,陈合,还活着吗?”

    耶律信愣了一下。

    “活着吧。我不确定。”

    慕容易的脸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笑得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朕还等著跟他叙旧呢。

    当年在邺城,他教了朕不少东西。朕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耶律信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想你记着他的恩情?

    你恨他入骨还差不多。

    但他没说,说了也没用,盟已经结了。

    慕容易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耶律信,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

    “对了,皇上你们朝臣怎么没几个?张猛呢?赵康呢?刘武呢?王硕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耶律信摇了摇头。

    慕容易笑了。

    “他们啊,对朕有疑心。

    朕还没说什么,他们就跑了。

    跑了也好,省得朕动手。

    朕现在是皇帝,楚国是朕的楚国,朕说了算。

    没有他们,朕照样能打魏国,照样能坐天下。”

    耶律信低着头,没接话。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一个皇帝,朝臣跑了,不追不查不问责,还在外人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这不是一个正常皇帝该做的事。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退朝了。

    耶律信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怕。他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回驿馆。快点。”

    到了驿馆,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铺在桌上,拿起笔,蘸了墨,飞快地写。

    他写完了,把羊皮卷成细卷,塞进竹筒里,用蜡封好。

    他走到门前,叫来了一个黑衣人,示意了一下,黑衣人迅速拿起东西就跑。

    草原上,张猛勒住马,看着四周。

    他骑在马上,已经走了七天了。

    从邺城出发,过了幽州,过了燕山,进了草原。

    人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天都看不见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康、刘武、王硕,三个人骑着马,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熬得通红。

    “还有多远?”

    赵康的声音沙哑

    张猛摇了摇头。

    “不知道。草原太大了,没有路标,没有村庄,连个人都问不著。

    咱们只能往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大人在契丹,契丹在北边,只要方向不错,总能到。”

    刘武从马上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马蹄印。

    马蹄印很乱,有新的有旧的,有大坨的,分不清是野马还是人骑的马。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叹了口气。

    “咱们这么找,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硕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地平线,地平线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眯着眼,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了。

    “那边有人。”

    几个人都看过去了。

    黑点越来越近,是两个人,骑着马,赶着一群羊。

    羊很多,白花花的,像一片云在草原上飘。

    张猛打马迎上去,跑到那两个人面前,勒住马,拱了拱手。

    “老人家,问个路。”

    那两个人是祖孙俩,爷爷六十多岁,孙子十来岁,脸被风吹得通红,手被草割得粗糙。

    爷爷看着张猛,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里的刀上。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草原上干什么?”

    张猛说。

    “我们是楚国人,从邺城来。来找一个人,姓陈,名合。

    他是楚国的将军。

    老人家,您听说过他吗?”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合?契丹的相父?谁不知道?整个草原都知道。

    他是我们契丹的大恩人。

    他来了以后,契丹不打仗了,不打仗了,百姓就安生了。

    他还教我们读书认字,教我们穿衣打扮,教我们做人的道理。”

    张猛的心跳加快了。

    “他在哪儿?”

    爷爷说。

    “在契丹的王帐。大汗把他接回去了。听说他受了伤,在养伤。你们找他?你们是他什么人?”

    张猛的眼眶红了。

    “我们是他的兄弟。我们从楚国来找他,找了七天,走了几千里路,终于找到他了。”

    爷爷点了点头。

    “不容易。你们往北走,走两天,到了斡鲁河边,就能看见契丹的王帐了。

    王帐很大,帐篷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你们到了那儿,问谁都知道相父在哪儿。”

    张猛拱了拱手。

    “多谢老人家。”他打马走了。赵康、刘武、王硕跟在后面,四个人骑着马,往北边去了。

    爷爷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赶着羊走了。孙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爷爷,他们是谁?”

    爷爷说。“是来找相父的。相父的兄弟。都是好人。”

    孙子没再问,赶着羊走了。

    张猛骑在马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陈合在契丹这么有名,没想到整个草原都知道他的名字,没想到一个放羊的老头都能说出他的事迹。

    他想起陈合在楚国的时候,百姓叫他陈青天,士兵叫他陈大人,皇帝叫他陈爱卿。

    到了契丹,百姓还是念着他,士兵还是敬着他,连放羊的老头都知道他的好。

    赵康打马跟上来,声音里带着激动。

    “大人,您听见了吗?相父在契丹是相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没白来。”

    刘武也跟上来。

    “大人,相父就是相父,走哪儿都吃香。在楚国吃香,在契丹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