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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楚国是朕的

    消息传到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慕容易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著批著。

    太监站在门口,弯著腰,声音发颤。

    “陛下,蓟县那边传来消息,说陈合大人回来了。

    守将周不稀已经把他迎进城了。

    他带着张猛、赵康、刘武、王硕,还有那个宫女春兰,一行六人,正往邺城赶。”

    慕容易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他站起来,笑得很开心。

    “回来了?好。好。好。朕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因为他是陈合,他回来了,朕的戏才能演下去。”

    “传旨下去,等陈合一到,满朝文武,随朕去城门口迎接陈合。

    朕要亲自迎接他,亲自扶他下马,亲自牵着他的手,走进皇宫。”

    太监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弯腰退了出去。

    陈合来的那天,邺城的街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城门口。

    他们穿着最好的衣裳,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花,拿着彩绸,拿着吃食。

    孩子们骑在墙头上,伸著脖子往远处看。

    老人在前面站着,年轻人扶著,一家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都在说陈合。

    “听说了吗?陈大人回来了!陈青天回来了!打了胜仗回来了!咱们的英雄回来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楚国全靠陈大人撑著。没有陈大人,哪有今天的太平日子?”

    “听说陈大人在契丹当了相父。

    “陈大人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容易站在城楼上,穿着崭新的龙袍,戴着冕旒,珠子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身边站着满朝文武,叶叔站在慕容易身后,弯著腰,脸上没什么表情。

    慕容易看着远处那条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真心欢迎英雄归来的皇帝。

    远处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从尘土里传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来了来了”,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把花举过头顶。

    六匹马从尘土里钻出来。陈合骑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里系著青色的丝绦,头发用玉冠束著。

    陈合勒住马,看着城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没想到百姓会来迎接他。

    没想到皇帝会站在城楼上等他。

    他以为皇帝会派人暗杀他,会把他关进大牢,会在朝堂上羞辱他。

    慕容易从城楼上走下来,冕旒的珠子哗哗响。

    他走到陈合马前,伸出手,笑着。

    “陈爱卿,朕等你很久了。一路辛苦,朕让人备了酒席,给你接风洗尘。来来来,朕扶你下马。”

    陈合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没接,翻身下马,自己站住了。

    慕容易的手僵在半空中,很快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没变,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陈爱卿,走。进宫。朕有话跟你说。”

    陈合跟着他往里走。百姓们跪在路边,磕著头,喊著“陈大人”“陈青天”。

    有人往他手里塞花,有人往他袖子里塞鸡蛋,有人往他怀里塞布鞋。

    他抱着花,揣著鸡蛋,夹着布鞋,走得很慢。

    慕容易走在前头,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故意在等他。

    到了宫门口,慕容易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合。

    “陈爱卿,你先去歇歇,换身衣裳。下午,咱们在朝堂上议事。”

    陈合看着他。

    “不用歇。现在就议。有什么话,当面说。有什么事,当面做。我陈合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欢藏着掖着。”

    慕容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陈爱卿痛快。走。”

    太极殿里站满了人。

    陈合站在最前面。

    慕容易坐在龙椅上,他扫了一圈下面那些人,开口了。

    “诸位爱卿,陈合陈大人回来了。他这次回来,是带着契丹的盟约回来的,是带着大胜归来的,是带着天下百姓的期盼回来的。

    朕决定,恢复陈合征东大将军的官职,恢复尚书左仆射的衔,加封太傅,赐爵楚国公,食邑三千户。”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陛下圣明。陈大人劳苦功高,理应封赏。臣恭贺陛下,恭贺陈大人。”

    钱文礼也站出来。“臣恭贺陛下,恭贺陈大人。”

    后面一片附和声,乱七八糟的,有的喊“陛下圣明”,有的喊“陈大人威武”,有的喊“楚国万岁”。

    陈合没动,站在那里。等他们安静了,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殿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不想当官。臣回来,不是为了官位,不是为了爵位,不是为了食邑。

    臣回来,是为了问陛下几句话。”

    殿里安静了。

    慕容易的脸上还挂著笑,但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慕容易。

    “陛下,张猛、赵康、刘武、王硕,他们的兵权,为什么被夺了?

    彭城、洛阳、邺城的守将,为什么被换了?太后,伪帝慕容昭,逆贼李承业,叛逆宋晖,为什么被放出来了?

    朝堂上那些奸臣,钱文礼、孙德芳,为什么还在?

    他们当初通敌卖国,泄露行军路线,害死了多少将士?

    陛下不杀他们,反而让他们站在朝堂上,穿着官服,拿着笏板,人模狗样地喊万岁。

    陛下,您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将士吗?您对得起王覃吗?您对得起先帝吗?”

    慕容易的脸白了。

    陈合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陛下,臣不在的这些日子,您做的事,臣都听说了。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陛下不管。朝廷上下,贪腐横行,粮仓空了,国库空了,百姓的口袋也空了。

    陛下也不管。

    陛下只管夺权,只管杀人,只管把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赶走,把那些溜须拍马的奸臣留在身边。

    陛下,您这样当皇帝,对得起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吗?

    对得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吗?对得起那些为楚国流过血、拼过命的人吗?”

    慕容易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整个人都在哆嗦。

    “陈合!你放肆!你一个外臣,敢在朝堂上质问陛下?你眼里还有没有君臣之分?还有没有上下尊卑?来人!把他拖出去!”

    没人动。

    张猛站在那里,手按著刀柄。

    钱文礼瞬间低着头,不敢看人。

    孙德芳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殿里的气氛很紧张,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慕容易坐在龙椅上,看着陈合,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笑得很苦,很难看。

    “陈爱卿,你累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有话,改日再说。”

    陈合看着他,没动。

    “陛下,臣不累。臣等不了改日。臣今天就要一个答案。”

    慕容易站起来,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看着陈合,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垮了,塌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复杂,有恨,有怒,有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陈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功臣,就能在朝堂上指著朕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是英雄,就能不把朕放在眼里?

    你以为你是楚国的战神,就能替朕做决定?朕是皇帝!

    楚国是朕的!不是你陈合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陈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