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与权臣的婚后日常 > 御花园初见
    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歇,翌日一早,乔泠便登上了入宫的软轿。

    四人抬的轿子穿过皇宫长长的甬道,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轿夫的喘息,和鞋靴踩在雪地上的摩挲声。

    摇摇晃晃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软轿便停在了一处。

    轿夫放下轿子,对着轿子里的人说道,“姑娘,到了.”

    “好,有劳了.”乔泠闻言将身上的兔绒披风理好,抬手掀开轿帘,委身下了软轿。

    此处是关雎宫,已入后宫之中,到了此处宫外的轿撵就再不能进去了。

    乔泠从袖中取了些赏银递给为首的轿夫,甬道中的寒风吹得她不自觉的一哆嗦。

    昨日她才刚刚到家,表姐的消息便也就跟着到了。

    如此着急,封后这事恐怕是有变数。

    乔泠思虑半晌,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转过身,见昨日来传过话的何公公从深处的小径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久等了。”

    “这边请.娘娘正候着您呢。”

    “请公公带路.”乔泠点头应好,紧着衣领跟在他身后朝着和妃所住的云汐宫走去。

    云汐宫处在御花园以西,步行过去不消片刻。

    “年年!”

    乔泠刚应过云汐宫两旁宫女的行礼,就见许久未见的表姐迎了出来。

    锦衣华服,珠钗满头,极尽华贵,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却带着几分颓气。

    两人许久未见,乔泠刚叫完一声阿姐,就想起自己忘了规矩,忙双手交于腹前微微屈身行下一礼。

    “臣女乔泠,给和妃娘娘请安。”

    凌穗穗一愣,赶紧上前一步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都是一家人。”

    说罢凌穗穗又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覆又加上一句。

    “说不准过几日,就该是我向你请安了。”

    果然!

    乔泠猛的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陛下竟连国丧都等不了吗?”

    “嘘!”凌穗穗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上,回头瞥了一眼,周遭的下人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陛下还未同其他人说起,此事现在只有我知道。”

    “外面太冷,先进去罢。”

    乔泠任她牵着手往主房里走,眼下只觉心中慌乱。

    屋内的鎏金香炉冉冉的冒着檀香,炭火烧的正热,她却丝毫不觉暖和。

    “快饮点茶暖暖身子。”凌穗穗到了一杯热茶推到乔泠面前,见她端起水杯,便自顾自说道。

    “昨日陛下来我宫中,他同我说,等不及百日了,他想在三日后就下封后诏书,召你入宫。”

    “什么?”

    三日?!

    刚到嘴边的热茶一个没拿稳就泼了满身。

    “皇后丧期都未过,他就如此等不及吗?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诟病?”

    本想着或许她还有些时日,能想一个万全的法子躲过此劫,可现在这时间忽得缩短到只有三日......

    “哼。”凌穗穗冷笑一声,边拿手中的锦帕去帮她擦拭身上的水渍,“他可从未在乎过天下,天下人如何说他又如何会在意。”

    “他想要的,不过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源源不断的美色罢了。”

    “还是两小无猜的情谊,那许皇后死了不过两日他便同我说想立你为继后。不过就是看上你这张虽于皇后相似却还要再美上几分的容貌。”

    当今陛下江颐原是先皇的第五子,先皇子孙运薄,在还是靖王爷时前四位诞下的皇子皆由各种病灶殒命,偏只有这靖王妃嫡出的江颐打出生后便是一路顺遂。

    而这当初的靖王妃也是出自于许氏大族。

    先皇靠着许氏一族的匡扶登上了帝位,靖王妃成了皇后,为了延续许家的荣耀门楣,身为嫡子的江颐从小就和许家嫡女许清姝青梅竹马,两人打小就有情谊,再加上那背后不可言说,盘根错节的势力,虽他相较于其他皇子无才又无德,却还是在娶了许清姝后,在许家和萧昀之的辅助下,制胜诸多皇弟顺利登上了皇位。

    因此,就算江颐他再昏聩却也对许皇后保留着一分情谊,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想把乔泠纳入宫中。

    见她不再做声,凌穗穗伸出涂着红色豆蔻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年年,今日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再过三日你便是这南平国的皇后了。”

    “虽前路不可改,但你不必担心,至少在这宫中还有我与你相伴。”

    凌穗穗字字说得恳切,她深知以乔泠的性子是万万不愿入宫的,却也知道现在的她别无选择。

    乔泠抬眼看着眼前那张脸,多年前的娇俏灵动,变成如今颓废而又缺少生气的美丽。

    “若我说不呢。”

    她反手回握住凌穗穗的手,坚定的开口。

    “我宁愿嫁于贩夫走卒,也不愿困在深宫牢笼中由他人控制一生.”

    一番话说得凌穗穗心中大惊,“别傻了!旁的事你都能有选择的权利,唯独此事......你没有。”

    “只要圣旨未下,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圣意!你要如何转圜?”

    “阿姐宽心。”

    乔泠轻轻一笑,放开凌穗穗的手站起身,双手叠在身前微微行下一礼。

    “无论转圜与否,我都总归都要为自己争一争。”

    “许久未见,今日见到阿姐甚是开心,只是我还有要事,便不再宫中做久留了。”

    凌穗穗因她一句要为自己一争的话一时怔愣,片刻后见她依旧眼神坚韧,便苦笑着,用了无生气的眼睛看向她被泼了茶水的衣裳,“好,你去换身衣裳罢,我着人送你出宫。”

    风雪已停,被阴霾遮掩多日的天空终于放了晴。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轻洒,那房檐屋瓦上的积雪缓缓化作雪水淅淅沥沥的滴落。

    乔泠与凌穗穗告了别,因走的匆忙云汐宫内的何公公还未来得及去宣出宫的软轿,怕她淋了雪水会着凉,何公公便让她在御花园的亭中稍后,自己先去找轿子。

    虽出了太阳,但冬日的寒凉并未退去,池塘的水面还结着一层薄冰。

    三天......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三天。

    御花园内景色如画,此刻乔泠心中却焦躁难安,无心欣赏。

    她本以为至少还有百日的时间能让她想出一个能说动萧昀之帮她的法子,可现下的情况她哪还有时间慢慢从长计议.

    不过,若皇帝是因她长得像先皇后所以才想封她做继后的,那说不定萧昀之也......

    倏然,结冰的湖面不知被谁扔出的石子砸裂,冰面下的鱼被吓的四处逃窜。

    站在湖边的乔泠也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见不远处的小径中央走来两个身着华服的男人,身旁还跟了一队侍卫。

    为首的男人,身穿青衣?裳,边走边捡起路边的石子朝湖面扔去。

    乔泠看那身华贵的穿着,猜想应该是哪位今日进宫的王宫贵胄.

    而那人身后还站着一华衣男子,身材高挑,有半个身子都隐在被雪压弯的树梢之下。

    “何公公怎么还没来。”

    收回思绪,乔泠看着那两人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想着自己还未出阁,与陌生男子这般打照面属实不妥,准备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左顾右盼间就见一身黑衣的侍卫抬起了遮挡在男子面前的树梢。

    她这才看清那人的穿着。

    绛紫色轻纱衮冕,从胸前盘踞而下的金丝九章纹,腰间束金玉带,黄金红玉束髻冠。

    这是.......一品官服。

    能穿着这身衣服在宫中随意走动的......

    乔泠视线往上游移,下意识的去看那人的容貌。

    透过云层的朦胧日光,勾勒出那人极为好看的轮廓,他肤色白净,鼻梁高挺,正懒懒的掀起眼皮,低眉侧颜看向被石子激荡的湖面,狭长的凤眸眸色如墨。

    “无趣。”

    那队人越走越近,乔泠见那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字。

    嗓音清沉,悦耳却带着些许如玉般的凉意。

    那是......

    萧昀之?!

    乔泠低下头回忆起少时见过的那张脸,那时的他虽然瘦骨嶙峋,却就是这副五官精致的模样。

    罢了!既然时间不多,那她便只能赌一把,快刀斩乱麻了!

    乔泠眼波流转,微微一笑,提着裙摆走出廊亭向那队人迎了上去。

    正欲屈身行礼,却被走在前面的侍卫拦了下来。

    “大胆!”

    “你是哪个宫的,竟敢阻拦太师和齐王殿下!”

    原来为首的是齐王江辰。

    乔泠知晓了另一人的身份,忙后退了一步,“妾,御史中丞之女乔泠,参见齐王殿下,太师大人。”

    “你说谁?”

    身后的江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朝乔泠走近了几步,“和我那短命皇嫂长得像的那个御史中丞的女儿?”

    “你快起来我看看。”

    她方才在云汐宫换了身衣服,凌穗穗给她准备了一身极衬肤白的鹅黄轻纱长裙,搭配白色貂绒披风,如瀑的黑发光亮柔顺的披在薄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肤如凝脂,似月光般皎白,莹润光洁的脸上,鼻子小巧高挺,粉嫩的薄唇似弯出浅笑的弧度,一双似含着秋水的明眸半垂,盯着交叠在膝上的柔荑,那模样说不出的丰姿妍丽。

    “是。”乔泠应声起身,抬首间目光和江辰身后那高大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眸色微闪,不过倏忽间又恢复成神色淡淡的摸样。

    “萧昀之你快看!还真的挺像呵。”

    乔泠将那转瞬即逝的波动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的和江辰拉开距离,心下又笃定几分。

    “齐王殿下,不知妾是否能够和萧太师单独聊几句。”

    江辰站直身子,眼神玩味的看向身后的人,“哦,竟然是找你的。”

    后者眉梢轻挑,只见他看着乔泠沉默了须臾,直至她的手心冒出了凉汗才温吞的开口。

    “请吧。”

    跟在一边的侍卫为他披上金丝嵌绣的貂毛大氅,他微微扬手,江辰笑了一声也同侍卫们一起退到了一边。

    身边已无他人,萧昀之缓缓转身,懒懒的偏过头看她。

    “本官与乔姑娘素无往来,不知姑娘寻本官所为何事。”

    他周身仿佛自带凉意,不自觉的让乔泠想到了昨日父亲形容他的话,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紧紧相握,她深呼吸平复了片刻,含着水的双眸对上他的。

    “太师大人可知陛下三日后会颁下封我为继后的诏书?”

    萧昀之不置可否,抬起手缓缓撵着手中的碧玉手串。

    “本官从不过问后宫事。”

    “且,姑娘的事与本官何干。”

    “自是有关。”乔泠忙出声打断。

    “哦?”萧昀之不紧不慢。

    “乔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乔泠脸上神色未动,一只手的指甲却掐的掌心生疼.

    “妾,属意的是大人.”乔泠轻声说道,娇颜含羞的微微低首。

    “早在少时,爹爹教导大人,妾第一次见到大人时便是如此。虽只是数面,却已对大人心向往之.”

    “所以,妾不愿入宫为后。”

    “妾这一生,若非要嫁人,那也只愿嫁与大人。”

    撵着手串的动作一顿,萧昀之低眸看她,片刻后荒唐一笑。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只要能不嫁给那个昏君,说什么都行。

    乔泠浅浅一笑,“妾很清楚。”

    “妾今日来见大人,便是剥了女子该有的矜持不要,也想将这一片痴心诉于大人。”

    “恳请大人成全妾的暗慕之心。”

    临近正午,日光渐盛,周遭除了寒风声还能听到廊檐上积雪融化的嘀嗒声。

    萧昀之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亭上滴落的雪水,片刻后又偏头看向她。

    “本官为何要成全你。”

    此言一出,乔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咽下一口口水,带着试探开口。

    “大人成全的不是妾,而是大人自己。”

    “陛下想封妾做皇后不过是想让妾做先皇后的替身罢了。”

    “妾知大人对先皇后也......”

    她说着欲言又止,索性抬起眸去看他,“若是比起陛下,妾甘愿成为大人的替身。”

    撵着玉珠的手渐渐握紧,萧昀之挑起眉看着眼前的人。

    腮凝新荔,丹唇逐笑,媚眼含羞。

    沉默半晌,待乔泠的额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才又牵起嘴角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慢慢撵动起玉珠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同她还真像啊。”

    *

    待坐上了离宫的软轿,乔泠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她拍抚着胸口,抬手看了眼手心上月牙般的鲜红指印,又从袖中抽出手帕擦拭着额间冒出的冷汗。

    自己那些个话本子总归是没白看。

    只不过萧昀之的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他是否愿意帮她,她没有万分的把握。

    如此,便只能等了。

    回府后,乔泠觉得以心情郁结,把自己关在闺房里谁也不想见。

    乔父乔母也知道她为何事心烦,也不敢去打扰。

    直到两日后芙蕖突然小心翼翼的敲响了她的闺门。

    “姑娘,老爷接了太师大人递来的帖子说有公事相商。”

    “出府前,老爷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他晚点给你带回来。

    最新的话本翻到最后一页,乔泠一声轻叹,僵直了半天的身子缓缓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