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赵家原本的正厅。

    即使是变成了灵堂也能依稀瞧见以前的富丽堂皇,正厅极其宽敞,并排摆放了五口大棺材还有余量,雕刻着花纹的房柱,镶嵌着紫檀螺钿的条案,虽然落了些灰,墙角还有蜘蛛网,后面悬挂着名家手绘的风水画——整个宅子无不在彰显这家主人泼天的富贵与不凡的品味。

    而此时众人却没有心思去感叹赵家的富贵,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五口棺材上。

    灵堂只用了惨白的蜡烛取亮,幽幽的烛火在风的作用下轻轻的摇晃着,惨白的光映在着五口漆黑的大棺材上,光影肆意摇晃,看的众人脊背发凉。

    棺材通体漆黑,看起来很厚实,边上似乎刻着些花纹,可惜烛光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

    棺材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只剩下烧成灰的纸钱残渣了,还偶尔从里面飘出几缕青烟来。灵堂四周挂满了白幡,皱巴巴的拖到地上,层层叠叠。

    蜡烛高低错落地摆放着,这一根那一根的,甚至是直接粘在供台上、地上。

    而这惨白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光线忽明忽暗,配合着飘飘荡荡的白幡,活脱脱一副群鬼乱舞的景象。

    供桌上堆着些纸糊的童男童女和车马房子,纸人做工看起来略显粗糙,惨白的脸用颜料画出的五官看得人心里发毛。

    空气中全是纸钱燃烧的味道,掺杂着蜡烛燃烧产生的蜡油味,熏的脑袋直发昏。

    张强一直咳个不停,脸憋通红。王翠花瞧见吕敏死死的盯着那五口棺材,攥着蜡烛的手微微颤动,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供桌上就简单的摆了几样贡品和五个牌位,而谢沨灼眼尖的发现,其中一个牌位下面的供品里摆放着一盘糖,居然连孩子都没放过!

    灵堂两侧,是黑漆漆的通往内宅的回廊,在这黑暗的环境下谁也看不清它究竟通往何处?

    “西厢房在那边,自己选住哪。”管家嗓子干瘪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灵堂里响起,带着回音,他手指了指西边一侧的回廊。

    老头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把屋里的人挨个儿扫了一遍,眼神怪瘆人的。

    “两人一间。入夜,除灵堂哭丧,莫去他处。”他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子时后,若被发现了,各位自求多福。”

    他不带感情地说道,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放狠话,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管家佝偻的背影提着灯笼,向他指的反方向走去,没一会他的佝偻身影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像是被这黑夜一口吞噬不见。

    管家前脚离开,后脚灵堂莫名其妙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灵堂内仅有的烛火疯狂摇曳,那些白幡在空中乱舞,活脱脱像是群鬼乱舞。

    苏桐桐吓得尖叫出声,柏然虽然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直冒冷汗,还是咬着牙挡在了她和王翠花前面。

    王翠花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要走剧情关键点了!四个房间,八个人,两人一间,其中一间是万鬼之窟!

    她眼睛迅速扫过众人。看见苏桐桐把自己缩的跟个球似的,活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王翠花二话不说就挡在前面护着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农村人的怯懦道:“桐桐,咱俩搭个伴儿?住一个屋子?”苏桐桐听到她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王翠花,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头死死的抓着她的衣角,头快要埋进胸口了。

    赵晓燕不知怎么就跟吕敏搭在了一起。她突然一把地挽住吕敏的胳膊,声音甜的发腻:“诶、敏敏,咱们俩一块呗,姐姐胆子小,你可得多照应着点。”

    吕敏明显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声“嗯”,就被赵晓燕拽着往前走了。

    柏然下意识地看向谢沨灼,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对强者的依赖,还藏着些许的紧张劲儿。谢沨灼没说话,只是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柏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安心的神色,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只剩下张强和关焱,只能脸色难看地凑成一屋。关焱嫌弃地看了张强一眼,粗声粗气道:“真他妈倒霉!跟你一屋!”张强敢怒不敢言,只能赔着笑:“关、关大哥,委屈您了……”

    王翠花一把拉住苏桐桐就往西边最偏得那间屋子走。那扇雕着花纹的梨木门上的铜环积了一层灰,可摸上去手感出奇地光滑。

    门刚推开,一股发霉的味道就冲了出来。屋里头摆着张老式拔步床紧挨着青砖墙,床边的小炕桌上搁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瓶,里头的香灰都快堆满了。这屋子一看就知道空置了很久没人住。

    苏桐桐紧紧抓着王翠花的胳膊,小声道:“姐姐…这里…好冷。”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了清新口气买的水果糖也跟着穿越进来了,从内衬中摸出颗水果糖,烛光映照下,糖纸折射出缤纷的光彩:“喏,尝尝。”

    苏桐桐抬起头糯糯的看向她,手指绞着衣角不敢接,直到王翠花把糖塞进她掌心,才怯生生攥紧,糖纸被捏得沙沙响。王翠花挑眉看着她:“哈密瓜味的,可甜了。”

    苏桐桐盯着手里的糖看了半天,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看着她,轻轻开口:“姐姐,这里有奇怪的味道。”

    王翠花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这里可能太久没人住了,发霉的味道。”

    苏桐桐罕见的反驳:“不,是大黄的味道,很重。”

    提到大黄,王翠花想起那是书中小姑娘唯一的玩伴小狗。“好,姐姐知道了。”她轻轻拍了拍苏桐桐的背,感觉小姑娘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趴在窗户上偷看,眼睁睁瞧见赵晓燕和吕敏进了他们隔壁的房间,张强和关焱的房间紧挨着赵吕二人的房间。

    这不对劲!这样的话!她震惊地看着谢沨灼和柏然走向管家指向的西厢房最里面的一间,王翠花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间是…万鬼之窟!

    她想出声提醒,可想到自己假扮的是王翠花,让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如果我现在突然出声提醒,不让他们住那间房,风险太高,暴露自己得不偿失书中万鬼之窟的致命爆发在后期,还有时间干预。必须想办法在最后一天阻止他们进入。”正想着呢,突然看见谢沨灼在推开最里面那扇门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能直接戳破窗户纸看进来。她猛地蹲下藏起自己的身影,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该不会被他发现什么了吧?

    天快黑了,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快要被吞噬殆尽了。

    管家挨个轻轻敲了每扇门,声音压得很低,提醒他们时间到了。众人披麻戴孝、沉默的走向灵堂。

    “时辰到了……哭吧……”管家那嘶哑的声音从角落幽幽响起。

    众人装作小声的哽咽样子,断断续续地哭着。

    灵堂里的微弱的烛光被一阵风吹得差点灭了,整个灵堂时明时暗的。人影在地上、墙上、白布上扭曲变形,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众人跪坐在地,一时间灵堂哭声四起,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开始在灵堂里响起。赵晓燕和吕敏是低低的啜泣,张强是烦躁的哼哼,关焱则完全是发泄般的干嚎。柏然努力想哭得真切些,但少年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混杂着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起码让众人不再像刚才一样害怕。管家佝偻的身影藏在角落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珠缓缓看向众人。

    就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吕敏借着擦眼泪的动作偷瞄了几眼棺材,目光在那五口棺材上飞快的扫过,最后定格离她最近的一口棺材上。

    王翠花亲眼瞧见吕敏扫视这五口棺材,像是要确定下手的目标,急忙打断她,跪着扑倒在地,扯着嗓子喊:“我的个老天爷嘞,赵家人咋这么惨哟!五口人全躺棺材里啦!”

    “噗——”张强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逗笑,被赵晓燕推搡了一下。赵晓燕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张强,还带着一丝看戏的轻蔑。

    老管家佝偻的背猛地一僵,烛台在他手里晃出半圈蜡油。

    谢沨灼垂着眼皮,指节却微微发白。

    王翠花装作不经意向吕敏看去,发现她已不再盯着棺材看,但身体似乎绷得很紧。

    “在乡下哭丧都这样,你们别害怕。”王翠花抹着假眼泪跪坐起来,孝衣下摆还沾着块没拍掉的纸钱灰。

    赵晓燕轻轻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哭丧的规矩是要哭丧要哀而不伤。”她说话时,眼风却瞟向谢沨灼,似乎想博得认同,可惜谢沨灼连眼皮都没抬。

    关焱跟着起哄:“就是,跟杀猪似的,怕不是想把鬼笑活过来。”他声音很大,带着故意找茬的意味。

    苏桐桐突然拽了拽王翠花衣角,指着她歪到后脑勺的孝帽。她讪讪扶正帽子,偷偷看向吕敏发现对方暂时没什么动作。

    她也干脆装模作样地小声哭着,眼睛却紧张地扫视着四周。苏桐桐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小动物般压抑的呜咽。谢沨灼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只有握着红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灵堂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们小声啜泣的声音,而环境却在这时慢慢开始变得不对劲。

    灵堂安静的只有微微地啜泣声,蜡烛的火苗却突然疯狂晃动,随时要熄灭一般。照的白布的影子活了一般,扭曲、舞动,又像人,又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张强吓得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影子,两条腿不受控制的颤抖,跟筛糠一样。

    阴森森的灵堂,温度像是突然急剧下降,凉飕飕的感觉顺着脚底往上爬,像是有人在耳旁吹着冰冷的气。

    那股混杂着药味和腐败的怪味一下子变得浓烈,让人胃里直翻腾,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突然感觉像是有人趴在耳边若有若无轻轻哭诉,带着寒冷的气息轻轻扑在皮肤上:

    “呜……爹……娘……这水好冷啊……我好冷啊……”

    “……东洋鬼子……畜生……”

    “我的头……我的头呢……”

    “外公……我的肚子好痛……”

    无数凄厉、怨毒、痛苦、绝望的哀嚎声,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就和海水涨潮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涌来,男女老少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怨念,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像是从耳边传来,又像是从棺材里钻出来的。

    吕敏死死咬住下唇,她的手指使劲的抓着地面,指甲缝都扣黑了,眼神却死死的盯着棺材!

    灵堂里突然起风了,风卷着白幡疯狂的飞舞起来,打在人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狂一样,打在棺材上,发出的动静大的吓人。

    烛火瞬间灭了大半,忽明忽灭!

    张强吓得抱头缩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啊——!”赵晓燕第一个崩溃,尖叫着捂住了耳朵。关焱就在旁边,被她吓得一激灵。赵晓燕手忙脚乱找个依靠,但离的最近的关焱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她慌乱地看向谢沨灼的方向,可那些飘来荡去的白布条把视线挡得死死的,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关焱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眼睛通红,满怀怒气的朝四周看。

    “别他妈哭了!都他妈别哭了!!”他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被这恐怖的环境和耳边无尽的哀嚎彻底逼疯了。

    他攥着拳头四处挥舞,像头困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瞪着每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装神弄鬼!老子受不了了!!”他像头炸毛的狮子,一把掀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供台!燃烧的蜡烛滚落在地,火苗晃悠了几下,就熄灭了。

    他猛地冲上去扯住那些飘荡的白幡,狠狠的撕扯,只听“刺啦”一声脆响,粗麻布被他撕裂了个大口子!

    “关焱哥!快住手!你冷静一下啊!”柏然看着几近疯狂的他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想要拉住他。柏然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阻拦。

    “滚开!小兔崽子!”失去理智的关焱反手狠狠一推!

    柏然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用巨大的力量一推,踉跄后退,脚下被散落的蒲团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上!那动静听着就让人害怕,又闷又沉,怪吓人的。

    鲜血渐渐从他浓密的黑发间不断渗出,顺着他本来就苍白的脸颊滴落,最后滴落在惨白的孝衣上,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柏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顺着棺材滑落下去。

    “血!…啊!…”躲在角落里,一直低声呜咽的苏桐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和血腥吓到了,她控制不住的尖叫,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手臂疯狂的挥舞着,像是无意识的发狂。

    这尖叫仿佛一个信号。

    灵堂内所有的烛火,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绝对的死寂,降临在他们头上。

    紧接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出现了,伴随着刺骨寒冷的阴风猛地充满了整个空间!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王翠花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凭借着记忆,摸黑手脚并用悄悄地向柏然靠近。

    她摸到了柏然的身体,将他放平,摸索着伤口的位置,触手一片温热粘腻。她尝试着用刚刚关焱撕扯下来的白布尽可能的勒住他头部出血的地方。

    就在这时,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王翠花想起书中接下来发生的事,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那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嗤啦”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驱散了一丝黑暗。

    是谢沨灼!他点燃了一根蜡烛。

    烛光映照下,谢沨灼脸色发白,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平静,他死死地盯着灵堂门口的方向。

    王翠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瘦高、僵硬、穿着长衫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整个人僵直地像木偶一般,最让人肝胆俱裂的是——他的脖颈上方,空空如也!肩膀那儿只剩下个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的断口!

    衣领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众人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那股阴森森的寒气直往人心里钻。

    无头鬼!

    那尸体别说眼睛了,连头都没有,却像看得见一般,精准锁定了关焱,直直的正面对准了他。关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般,刚才那满腔的暴躁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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