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白,还起了淡淡的雾气,空气里湿漉漉的缠绕着人的呼吸。

    王翠花几乎一夜没合眼,心里七上八下地惦记着独自在灵堂守夜的谢沨灼。

    她趁着两个小孩都在睡觉,轻手轻脚溜出房门,借着微微的晨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灵堂。

    谢沨灼靠坐在角落一根廊柱下,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苍白些,黑眼圈看起来要比之前重得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老布鞋,像是正准备将它收起来。

    王翠花眼皮一跳:“果然是线索,还真是应了那句收益伴随着风险。“面上却是一点不显

    “你…没事吧?”王翠花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过灵堂。

    五口黑棺静静躺着,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角落里那具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凶险。她心口猛地一缩

    浓重的血腥味一下把王翠花的瞌睡全呛没了,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滚,她颤抖着手指向那句无头的尸体。

    “这这这…那个无头鬼又出现了?幸亏昨晚我没来,本来还担心你来着。”她迅速的撇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就不害怕了。

    只剩下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在提示着两人昨晚发生的事。

    谢沨灼言简意赅,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回去说,昨晚的人一波接一波。”

    王翠花看着他如此憔悴的样子,立刻就答应了。

    “好,柏然在我房里,直接去我那吧,我们昨天也经历很多,信息需要汇总一下。要不要我扶你?”

    谢沨灼瞟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鄙视,:

    “我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不用。”

    王翠花上下扫视一遍,高傲的双手抱臂:

    “是是是,我想多了,你最硬气了。”

    二人趁着人都还没起来,迅速的回到房间。二人都没注意到,回廊深处正在默默注视他们的管家。

    二人回去弄出的动静,不小心把柏然弄醒了,而苏桐桐还在呼呼睡,王翠花上前把她的小手放进被窝里。

    招呼柏然到另一边的茶几,三人谨慎的围坐一起,

    “谢哥!你可算回来了!”柏然看见是谢沨灼,立刻凑上前,脸上一点惺忪睡意不显,全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兴奋,“昨晚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我们这边也……”

    “不着急,坐下说。”

    谢沨灼打断他,声音不高,他拉过屋里的小板凳坐下,将那只布鞋放在茶几上。王翠花和柏然个子搬了个蒲团坐下。

    小小的房里,气氛微微凝重却又像是带着一种团队的凝聚力一般。四人围坐,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挣扎求生的小团队。

    “谢哥,我跟你说!”柏然迫不及待地开口,竹筒倒豆子般把昨夜房间里遭遇的恐怖抓挠声、鬼手拍门、以及他最后鼓起勇气怒吼驱鬼的经过讲了一遍,讲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眼睛亮得惊人。

    “......我当时就想,我不能怂!我要是怂了,翠花姐和桐桐怎么办?我可是个男人!”

    他挺了挺胸膛,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是实打实的。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沨灼,像只刚立了功、摇着尾巴等表扬的小狗。

    谢沨灼听完,脸上那常见的审视和冷漠似乎裂开了缝隙。

    他看向柏然,眼神里少了几分平常的冷静,多了点......类似长辈看自家孩子终于长进了的复杂情绪。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平时柔和了多了:

    “嗯,做得不错,高中生很少有像你这么有担当的。”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柏然瞬间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随即,谢沨灼的目光转向王翠花,那点柔和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像是在审视她一般:

    “现在,该你了,王翠花。”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你的‘诚意’,昨天我收到了。但光有线索不够。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乡下种地的‘王翠花’,反应这么快,胆子这么大,更让人疑惑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在她刻意抹灰、却依旧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扫过,“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这么好,好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膝盖的伤。你的破绽,太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柏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看谢沨灼,又看看王翠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王翠花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就知道谢沨灼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慌,决不能暴露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谢沨灼!,”她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还带点小委屈,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衣角。

    “我们来这个世界都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我也没深究你的目的啊,而且在这种鬼地方,胆子都是被逼出来的!这鬼地方,不机灵点,不...不抱团,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怎么能活下去?”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带着点委屈。

    “桐桐...桐桐那么小,跟我...跟我小时候一个样儿,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我...我就是想护着她点,有啥不对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后怕。

    “至于...至于发现线索快…那不就是我多了个心眼而已吗?对于这些细节我总爱琢磨!再不...再不多个心眼,不是等着被欺负、被当炮灰吗?谨慎点...有错吗?”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知道你疑心重!我王翠花要是存了半点害你们的心,就让我天打雷劈!我...我就是想活下去!想跟着你们,带着桐桐,一起活下去!这联盟,我绝对真心实意,比真金还真!”

    她拍着胸脯保证,动作带着点直率。

    房间里一片寂静。谢沨灼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话语里每一个字的可信度。那目光沉沉,压得王翠花几乎喘不过气,她强打着精神应对着他的目光。

    柏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微微的拽了拽谢沨灼的衣角。

    良久,谢沨灼才缓缓收回目光,嘴唇依旧紧绷,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冷静似乎消失了一点。

    “记住你的话。”他声音低沉,像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的命,现在和我们的绑在一起。背叛,就是死路一条。”

    王翠花心里的大石头“咚”地落了一半,后背的冷汗都快把粗布衣服浸透了。暂时...过关了。

    “反正我也不叫王翠花,这雷也劈不到我身上,在搞清楚纸条是谁写的,究竟是谁想对我不利之前,决不能暴露。”她在心里偷偷的想。

    “好了,那我讲一下昨晚灵堂的发生的事。”谢沨灼将话题拉回正轨,指了指桌上那只布鞋。

    谢沨灼言简意赅,将昨夜灵堂发生的一切道出:翻窗而入要撬开棺材的鬼子兵;无头鬼应该就是赵老爷,他尸体上脖子应该是后缝合上的;还有赵老爷给他的指向——指向棺材里尸体的鞋。

    以及最关键的是,那鬼子死后不久,有人在窗外迅速贴上的诡异血符!

    “那符咒,”谢沨灼眼神冷冽,“是用新鲜的血画的,贴在了一扇窗户上。我检查了其他窗户,暂时没有。”

    “符咒?!”王翠花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接话,“我昨晚…其实也出去了一下。”

    她顶着谢沨灼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看见吕敏…她一个人在房里,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东西!鬼鬼祟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敢多待就回来了!难道…窗上那个就是她贴的?”

    “吕敏?”柏然惊呼,“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王翠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速加快。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捡掉地上的馒头,无意间看到赵晓燕的脚踝!那上面…有一个青紫色的手印!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留下的!颜色很深!你还记得关焱死的那天,被你发现我在他身上翻找东西时候吗?”

    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眼神瞄了谢沨灼一眼。

    “其实那时候我在找他身上的蜡烛,那个老头说的话,给我的感觉就是像引路的NPC,我觉得他说的话肯定很重要。

    不管是提到的不能打断哭,还是蜡烛,所以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个蜡烛能不能抢夺,而关焱死的时候,蜡烛不见了?

    我把他身上翻了个遍都没有,所以要么是人死灯灭,蜡烛消失了,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我怀疑...这两人一定有问题,甚至有可能蜡烛就在在吕敏的身上,或者就在赵晓燕身上!”

    谢沨灼听到她的话,眼神变得晦涩,隐隐透着一种危险的感觉“…鬼手印…蜡烛…”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将它们串联起来。

    他拿起桌子上那只布鞋,指腹用力摩挲着厚厚的鞋底,眉头紧锁。

    “赵老爷指这个,一定是他想要告诉我们什么,甚至这有可能是将整件事情串连起来的关键。但这鞋…除了脏了点,鞋底厚实点,看不出别的。”

    “鞋底厚实?”王翠花心脏砰砰狂跳,她知道答案就在鞋底的夹层里!但绝不能直接说出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装作灵光一闪的样子:“欸!谢哥,鞋都是一双的?你只检查了这一只,要不…把另一只也弄来比比?看看两只鞋到底有啥不一样的?万一…万一玄机就在对比上呢?”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立刻得到了谢沨灼的认同。“好主意。”他当机立断,“趁现在天色还早,其他人应该还没醒,管家也还没动静,我们立刻去灵堂。”

    三人再次潜入阴森死寂的灵堂。那具鬼子兵的尸体依旧以扭曲的姿态躺在角落,地上都是氧化成黑色的血,证明暂时没有仆人来过。

    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谢沨灼和柏然默契地走向赵老爷的棺材,准备再次开棺取鞋。

    王翠花则装作好奇地走向窗户,目光迅速锁定那扇被贴上暗红色血符的窗棂。

    那符咒的线条扭曲诡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这符…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努力做出困惑回忆的样子,给后面可能认出符咒留个铺垫。

    “翠花姐,怎么了?”柏然一边帮着谢沨灼小心翼翼地撬动沉重的棺材盖,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符有点怪…”王翠花含糊应道,目光顺势扫过棺材底部。

    机会来了!她立刻指着棺材底部边缘,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讶:

    “哎!你们快看!这棺材底下…好像也贴着东西!”

    谢沨灼和柏然动作一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果然看到棺材底部边缘,紧贴着地面不易察觉的位置,赫然也贴着一张同样画着扭曲符号的黄符!颜色更深,感觉要比窗户的黄色符咒贴的要早。

    “果然!”谢沨灼眼神冰冷。

    “看来不止一扇窗户被贴上。这些符咒…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贴符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又属于哪一股势力的人?”他看向王翠花。

    “先别动。我们得想办法抓现行。”

    王翠花用力点头:“对!打草惊蛇,而且也不清楚这个符碰了会不会也作用在我们身上!”心里却暗松一口气,棺材底的符也“顺理成章”地暴露了。

    此时,谢沨灼和柏然已经合力将赵老爷棺材盖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谢沨灼屏住呼吸,探手进去,摸索着脱下了尸体脚上另一只同样的布鞋。

    柏然瞄了一眼赵老爷被缝合的头颅,吓得一颤,立刻转过头看别的地方。

    三人迅速退到灵堂角落比较干净的地方。谢沨灼将两只布鞋放在一起对比。

    乍一看,一模一样,都是老旧的黑色粗布鞋,沾了少量的泥块。

    “好像…真没什么不同?”柏然挠了挠头。

    王翠花将两只鞋对比一下,“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鞋底薄厚好像不太一样”

    谢沨灼听见这话,没说话,拿起后来取出的那只鞋,手指仔细按压鞋底各处。当他用力按压鞋底部位时,眉头猛地一挑!

    又从王翠花手里拿过赵老爷指向的那只鞋,两只鞋按压对比。

    “这里!”他低声道,指尖感受到鞋底的位置,触感有细微的不同,似乎…更硬、更厚实一点?

    而另一只则是均匀的软韧。他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沿着鞋底边缘极其小心地挑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被泥巴掩盖的缝合线。

    柏然和王翠花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线头被挑断,谢沨灼用刀尖轻轻一撬——鞋底竟然被分开了薄薄的两层!

    在两层厚厚的、纳得密实的粗布鞋底之间,赫然夹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纸片!

    谢沨灼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纸片挑了出来,展开。

    纸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又小又密的。

    最上面是四个稍大的字:七星還魂散。下面则是更小的字,列着各种药材名和极其复杂的制造方法、服用禁忌等。

    “七星还魂散?!”柏然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念出标题,随即苦着脸。

    “下面这些…都是繁体字啊!好多我都不认识!‘犀角’…‘麝香’…这都啥跟啥啊?”

    王翠花也凑过去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就是赵家祖传的能够起死人肉白骨的药方,但嘴上却只能跟着装糊涂:

    “是啊,这繁体字看不懂啊,跟天书似的!‘取寅时无根水,辅以…’这都啥玩意儿?”她指着其中一行,故意读得磕磕巴巴。

    谢沨灼仔细看着药方,他显然比这两个看不懂繁体字的人,认识的字多些,但那些生僻的药名和复杂的制药术语,也让他眉头紧锁。

    “这应该就是赵家宁死也要守护的祖传秘方,七星还魂散。但…这上面的药材和制法,太过古老,没有懂行的人,我们根本看不懂,更别说用了。”

    他小心地将药方重新折好,贴身藏起。目光扫过灵堂里那几口沉默的黑棺,最终落在那具鬼子尸体上,眼神冰冷。

    “这药方是赵家用命换来的。管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他是唯一能看懂部分,或者知道这药方背后更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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