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站在城墙上,靠在垛口内侧的石壁上,双臂抱胸,月白长衫的袍角被城外的风掀得微微摆动。

    他看着那十多万,二十来万的至少都是一级生命体的妖魔,目光露出一丝丝兴奋之色。

    “嘶,要不,我就出手吧。该死的,这得多少生命能量啊!我要忍不住了啊。”

    这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压着没往外冒。

    可那股兴奋劲儿从眼底溢出来,嘴角翘着,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一下比一下快。

    因为伊森所处位置周围有好几个修炼者,伊森这兴奋劲一上来,周围顿时有人察觉到了。

    那人是个穿着宽大道袍的紫发道士,头戴混元巾,腰间系着一条杏黄丝绦,背后斜插着一柄桃木剑,剑柄上缠着红绳,绳结处坠着一枚拇指大的铜铃。

    他原本正靠在垛口上朝外张望,目光从城外那片黑潮上收回来时扫了伊森一眼。

    就这一眼。

    道士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小兄弟怕不是疯了,怎地面对如此多的妖魔非但不怕,竟然还露出兴奋之色?

    不行,这小兄弟看着顺眼,可不能就这么下去,妖魔可是不长眼的。

    道士朝伊森那边挪了半步,宽袖一抖,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篆。

    符篆用黄纸裁成,巴掌大小,正面朱砂符文密密麻麻,背面垫着一层薄桐油纸,指肚一搓能感觉到纸面那层细细的纹路。

    “小兄弟,今日是第一次见如此多的妖魔吧?”

    伊森偏过头,“哦,道长是如何知晓的?”

    “呵,你这神情,和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一个样。”

    “哦?”

    道士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手指从胡尖滑到胡根,又滑回来,“可惜,他没能沉心对敌,太过兴奋下,被一只妖魔咬掉了脑袋。”

    伊森满脸黑线。

    不是,哥们儿,战前说这话,你也不嫌晦气。

    道士把符篆朝伊森递过去,“这是老道我绘制的三清符,专门平复心境。小兄弟头一回见这种场面,拿着,揣在怀里,能定神。”

    “......”

    伊森拿着三张符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道士跟他第一次见面,上来就送符,还是专门平复心境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成头一回上战场的新兵蛋子照顾。

    想了想,将符篆收进袖口,然后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三瓶治疗药剂。

    玻璃瓶出现在掌心里的时候,周围火把的光穿过瓶壁,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三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瓶身澄净通透,壁面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水雾,里面的液体呈浅橙色,在瓶底处微微晃动。

    老道看着伊森拿出的玻璃瓶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这晶莹剔透的琉璃可不常见,尤其是还将这琉璃雕刻成这瓶状。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琉璃器皿不是没有,可那些东西要么是佛前供器,要么是富贵人家的摆件,哪有人把琉璃做成这么小的瓶子揣在身上随身带的。

    “老道长,这是我平日里无聊制作的伤药。不用时放个阴凉干燥处保存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老道有点傻眼,“不是,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我自己做的,材料也是随手收的,花不了几个钱。”

    老道把手摆了摆,“小兄弟,你这东西看着就不像凡品。老道我一辈子在山上修行,身上就这几张符篆还拿得出手。三清符换你这三瓶伤药,老道占了大便宜了。”

    “道长言重了。符篆也好,伤药也好,都是拿来用的。您给我符篆是怕我紧张,我给您伤药是怕您受伤。谁也没占谁便宜。”

    老道盯着伊森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三瓶药剂接过去,往袖口里一塞。

    “行,小兄弟爽快。老道我叫玄清,天机观修行的。你呢?”

    “曾阿牛,散修一个,到处跑。”

    就在伊森和玄清道士拉扯的当口,城外那片黑潮动了。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没有什么双方互飚狠话。

    黑压压的妖魔潮水从三里外开始加速,四足着地的、半人半兽的、细长如蛇的,妖魔同时朝前涌,脚爪踩过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震得城墙根下的碎石都在跳。

    然后,墨翅出现了。

    妖魔潮水正中央,一团黑影从地面上升起来。

    那东西翼展超过三十米,通体漆黑,羽毛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纹,两只爪子从腹下伸出来,爪尖弯得像钩子。

    它周身环绕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气流从翅膀上朝外翻涌,所过之处空气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三级生命体。

    墨翅升到半空,翅膀朝两侧展开,那颗扁平的脑袋朝城墙方向偏了偏。暗金色的竖瞳从城头扫过,目光落在铁无敌身上,停了一瞬。

    “铁无敌,当日之仇,今日来报。死!”

    墨翅翅膀一挥,长达千米的黝黑羽毛陡然形成。

    每一根羽毛都裹着暗红色的光纹,边缘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将周围空气撕出细密的裂痕。

    那团羽毛悬在半空,遮天蔽日,铁城城墙上火把的光被压得朝下缩了一截,连十个月亮洒下的冷白光柱都被截断了大半。

    咻~

    羽毛瞬息而至,直刺铁无敌面门。

    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有人把整片天穹撕开了一道口子。

    城墙上那些修炼者刚来得及抬头,那团黑色流光已经跨过了三里距离,到了铁无敌身前不到百米。

    铁无敌冷哼一声。

    手掌一挥,数百米高的拳印轰然击出。

    暗金色的光纹在拳印表面层层叠叠地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恐怖的能量,拳印碾过的虚空中留下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瞬息间羽毛和拳印相击。

    轰!

    惊天爆炸时,铁无敌一步踏出,直奔墨翅而去。

    深红锦袍被冲击波掀得猎猎翻卷,脚下城墙垛口被他起步时的反震力踩碎了几块,碎石朝外飞溅,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能量余波碾成粉末。

    铁无敌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长痕,整条手臂裹在近乎实质的能量甲中。

    他跨过千米距离只用了两步,第三拳已经朝墨翅那颗扁平的脑袋砸了下去。

    当铁无敌离开铁城瞬间,一根赤红匕首猛地从妖魔群里射出,直奔铁无敌腰眼。

    那匕首只有一尺来长,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

    飞行时没有任何声响,贴着地面掠过的轨迹上,空气被灼烧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速度比墨翅的羽毛还快了三成,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卡在铁无敌出拳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