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药王洞会议,周凡兴致颇高,一路哼着小曲儿。路过营部农场时,看见王小云和杨闻玉正猫着腰在菜豆田里忙活。
另一头,后勤排的战士们在三亩豌豆田里笑咧了嘴。看架势,今年的豌豆收成,应该和小麦一样惊喜。
罗满仓和馀二娃,则站在先前收完箩卜白菜的地里,腰挎篮子,正在撒种。
“多种豆子!大豆、绿豆、红豆,都可以!”瞥见罗满仓篮子里的谷子,周凡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连高喊。
这一声没来由的高声呵斥,让罗满仓和馀二娃赶紧停手,面面相觑。
“哎呀,我求你了,周大哥,你不是庄稼人,就别瞎指挥了!”
王小云闻声大怒,一阵风似的冲出菜豆田,抓起一根树枝就朝周凡撵去,一路抽抽打打,直接赶出百米开外!
“打得好!这个瓜娃子懂个屁,什么样的地种什么样的庄稼,都有讲究的……”
老乔吧嗒着烟杆,瞅着被少女一路追打的周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一口浓重的蜀南口音,挖苦起人来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周大哥是营长……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种浪费了?”杨闻玉提着一大篮刚摘的菜豆,小心翼翼地挪到老乔身边,“乔伯,今年菜豆长得好吓人,这一亩地怕是能收上千斤,够营里吃好几天了!”
杨闻玉算是林县城里人,但打小在乡下外婆家长大,对农活并不陌生。像菜豆这种菜,往年一亩能收个两百斤就顶天了,可营部农场这一亩,产量直接翻了五倍还不止。她和王小云采了半天,也才收拾了不到三分地。
老乔嗤笑一声,烟杆子在石头上磕了磕:“营长?营长就好好指挥打仗!春播时还象个人,现在管得是越来越宽了!”
……
……
打闹够了,周凡和王小云并肩坐在一株野核桃树下。枝头青果累累,就如同树下的两人。
王小云微微倚着树干,和周凡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在旁人看来,和靠在周凡身上也没有区别了。
“周大哥,你明天能不能……”王小云偷偷瞥了眼周凡的侧脸,声音越说越细,像蚊子哼哼。
“恩?”周凡转过头,没听清。
“明天我过生日,我想去看看爹娘……”王小云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王小云的父母,几年前日军入侵林县时去世了,她是打算自己生日的时候去祭扫吧……周凡心里突然一疼,想要搂住少女,但手臂将要碰到对方后背的时候,又停住了。
不行,王小云明天才满十六岁,未成年啊,别那么畜生好不好……
周凡赶紧坐直身子,整了整军装,轻咳一声:“行,正好我明天要去任家镇,陪你一起……对了,你家以前在哪儿?”
王小云瞥了眼那只悄然缩回的手,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姚村乡,寨门沟,离这里不是很远……每年五月十五(农历),我娘都要带我去山里摘桑葚、毛樱桃,可好吃了……”
“农历五月十五?好日子,大端阳,月儿圆……”
卧槽,差点忘了,明天就是月圆之日!周凡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赶紧打开系统界面,军魂点数已积攒到7970点——上个月因为石头牺牲的情绪问题,月圆之日没有进行任何操作,没想到存了这么多了!
明天,老子要“大开杀戒”,军魂洗礼,不,是军魂洗地!周凡攥紧拳头,再次兴奋起来。
“怎么了?!”见周凡动作夸张,王小云吓了一跳。
“我在想,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嗯,你在农场等我!”周凡打定主意,又朝药王洞飞奔而去。
“哎,马上该回去吃午饭了!我,我不要礼物!”
望着青年没头没脑冲远的背影,王小云脸颊泛起红晕,哪怕四周无人,还是羞得双手捧脸,躲到了树后。
……
药王洞军械所,几个技工师傅捧着饭碗围坐在一起,正在讨论木工铣床的零配件选料问题,就看见周凡风风火火冲了过来。
“快,老朱,会……会打首饰吗?”周凡按着膝盖站在药王洞口,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打铁咱们在行,做首饰可就更精细了,而且还要好看才行,没有家传的话……”朱石火放下碗筷,左右看看,面露难色。
“打个手镯就行,又不让你雕花!”周凡连比带画。
“没有银料,总不能打个铁环吧?”老朱和几个老铁匠哑然失笑。
没银子是吧?嘿,只要你能打,金子我都有……周凡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块银圆,塞到老朱手里:“要多久?我赶时间!”
“这个做料子凑合,两个钟头搞定。对了,打多大?谁戴?”老朱捏着银圆,轻轻点头。
“王……王小云……”瞧见张启民在洞里张望,周凡赶紧压低了嗓音。
“哦……嘿,行,包我身上!再给你镶两颗小银珠在上面!”
老朱恍然大悟——如今天宫山根据地,谁不知道周营长对王小云上心。就冲人家那手好厨艺、打掷弹筒的本事,早该送点象样的东西了。
……
……
晚饭后,王小云收到了周凡的礼物:一个做工粗糙、自我感动般嵌了两颗小银疙瘩的细银手镯。
这大概是王小云长这么大,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首饰,而且着实不太好看——她依稀记得外婆曾传给母亲一个漂亮的银镯子,说是等她出嫁时再传给她,可惜最终遗失在战火中。
捏着手腕上一圈微凉的银镯,王小云的眼泪夺眶而出,扭头跑回内洞,再也不肯出来。
消息灵通的老乔,似乎早就知道了周凡的一举一动,坐在外洞口笑呵呵地看着。
“老爷子,你笑什么?”目送王小云远去,周凡挨着老乔坐下。
“营长,加把劲,在首长面前多拿胜仗说话,争取这两年把部队扩成一个团……对了,你是几月生的来着?”老乔吧嗒着烟杆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部队扩编?我的生日?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看着老乔的神秘表情,周凡一头雾水。
“公,公历九月。”想了下,周凡还是说出了自己在后世的真实出生日期——也不知道和组织上的个人文档是否对得上,不过也不管了。
“恩……按虚岁算的话,还得四年……不过,到时候应该是八路军最年轻的团长吧?”老乔掏出老黄历,翻了几页,微微颔首。
“老爷子,什么意思啊?”周凡凑近了些。
“等你满了二十五岁,当了团长,就可以结婚了。这是上级定的规矩,但是现在,你可不能犯错误哦!”老乔笑眯眯地望着发愣的青年,语重心长。
啊?还有这规矩?难怪之前,小云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当团长……周凡脸皮倏地一下发热,扭头看向洞外,心虚得很:“司务长,其实我是拿小云当妹妹的,她的年龄太小了……”
“哈哈,可以可以,当几年妹妹也好!”眼角的馀光瞧见某个少女在内洞信道探头探脑,老乔哈哈大笑起来。
“嘿,对了老爷子,晚上咱爷俩喝点,顺便说点事儿……”周凡眼珠子一转,又压低了声音,“上次在林北清理战利品,我又忘了登记一些东西……”
“你可别犯什么错误啊……东西多不?”老乔心里一动,烟杆子噙在嘴里,眯起了眼睛。
“放心,没有武器弹药,就是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也不是太多吧……”
周凡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推上后勤班的木制平板车冲出外洞……十几分钟后,又哼哧哼哧推着三个大麻袋回来了!
除了四千银圆和六根小黄鱼,麻袋里装的都是南谷洞伏击战中“吉星高照”的收获——自打升到3级,掉落的物品种类和数量明显增多。
火柴、肥皂、蜡烛、纸张、香烟、袜子、食盐、清酒等各种衣食住行的东西就不提了,居然还有一盒精美的玻璃器皿,看得老乔一愣一愣的。
“这些是啥子?药?”翻捡了半天,老乔取出三个写满日文的小药瓶,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营长,如果是救命的西药,可不能这样藏着,万一被人举报,那就得不偿失了。”
“交给老爷子你,也算缴获归公吧……要觉得哪样不合适留在洞里,您再统一交上去就行啊!”
周凡坐在老乔身旁,当场揭开一瓶清酒,又让罗满仓取了点新鲜的盐水煮豌豆,就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啊,是维生素B1,营养补充剂。鬼子那边喜欢吃精米,最容易缺这个,得了脚气病会死人的……这瓶是维生素C,道理差不多,鬼子军舰一出海就是十天半月,不吃新鲜菜也会死人的……这个是维生素A,对眼睛好,防夜盲症的……还别说,鬼子海军的待遇比陆军高多了,尤其是潜艇兵……”
每拿起一样东西,周凡都能说出一些门道。渐渐地,王小云、鲁河、罗满仓、馀二娃,乃至警卫排的钱大忠等人,或蹲或坐,在外洞围了一大圈。
当说到日本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在华国进行商品倾销,把大量华国民族企业逼上绝路时,在场的人都攥紧了拳头,各个义愤填膺。
大概,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国与国的较量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甚至在这些不起眼的商品里,都蕴含着残酷的厮杀——每倒下一个华国工厂,背后就有无数的工人衣食无着。
大概,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国与国的较量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甚至在这些不起眼的商品里,都蕴含着残酷的厮杀——每倒下一个华国工厂,背后就有无数的工人衣食无着。
“哎,咱们不光武器落后,连造出来的民用商品都要被洋人排挤。老百姓辛辛苦苦挣点钱,全进了买办和洋人的腰包!”钱大忠叹着气,连连摇头。
“周大哥,那……这是什么?”王小云从麻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盒,只见上面用日文写了四个字——突击一号。
周凡也是不明所以,揭开包装才看了一眼,便一个箭步冲到灶台前,连盒带物扔进灶膛——动作之快、态度之决绝,让众人还以为是鸦片一类害人的东西。
所谓的突击一号,是日军在二战期间为了防止基层士兵感染性病而配发的卫生用品。当然,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自然远远不如后世的杜蕾斯了……
我尼玛,这什么时候,从哪个鬼子人头上掉落的……周凡回过头,见众人一脸懵,尴尬笑笑,不解释!
这种玩意儿,必须扼杀在摇篮里,不然天知道馀二娃和罗满仓这样的好奇宝宝,会不会当成气球吹着玩!
……
时间悄然流淌,周凡的手表指针终于过了零点。
农历五月十五,月华如水,洒满群山与层叠的梯田。月圆之日,大地收获后的宁静里,涌动的蓬勃生机似乎触手可及。
九龙洞口,篝火的馀烬未冷,几缕青烟融入夜雾。
营部农场,新收割的豌豆田里,豆秧堆栈,在月色下散发着清甜。新开的水沟里,涓流淙淙,碎成点点流动的银光。崖壁不远,几株野核桃树影婆娑,青果隐现。
鹰见愁北坡的军营里,传来战士的沉鼾与模糊梦呓。营房外的哨兵抱枪静立,剌刀偶泛寒光。
天宫寺,远山的小道上,巡夜的火把如星,在银辉中翩翩跃动。
老乔和周凡的唠嗑,早在两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大概是小酒喝多了,躺在物资储备内洞小床上的老人,还在如梦似幻地念叨着逝去多年的亲人。
山里的夏夜,依然有点凉。周凡蹲在床边,为老人掖好了被子。
心念一动,对老乔进行军魂洗礼,也是周凡第一次把军魂用在了老人身上——无形的能量冲刷下,老乔的“坚韧不拔”升到2级、“精打细算”升到5级、“颗粒归仓”升到4级!
“我们八路军有神仙,赢定了……”
似乎是受了军魂洗礼的影响,老乔翻了个身,嚅动着嘴,嘀咕着梦话。
石头,就让你的英魂,融入我们的战友,融入这片大山的心中吧……走出九龙洞,望着天顶的圆月,周凡嘴角泛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