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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拔点与渗透(上)

    夜二十二时,林县,横水镇以东十五里,安林公路南侧,紫金山。

    林安磁战役的南线部队一千馀人,已经在此地隐蔽了一整天了。

    二团在之前的林南反扫荡战中损失惨重,但吴思邢依然倾其所有,拉出了两个营八百多人,再加之洪谷山武工队的两个小队、林县大队,以及旅部支持的半个炮兵连,从三个方向压上了安林公路。

    北面的沙帽山、南大岭、九华山,南边的紫金山、盘古山、二龙山,包夹着山谷中的安林公路,炮楼密集程度堪称恐怖。

    一南一北,两挺重机枪开火了,急袭紫金山谷口的那座日军大型炮楼,而在谷道公路的西面,旅部的炮兵们推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在缓缓抵进。

    一个日军分队和一个伪军排驻守的紫金山谷口炮楼,一直保持着高度警剔,在枪响后不到十秒钟就发起了反击,而报警电话则一路传递,如无形的烽火台一样,瞬间激活了整条公路上的日伪驻军。

    早就标好了射界的炮楼轻重机枪,很快就压住了来自东北和正南两侧的袭扰火力,甚至在营房的天台工事上,还打出了一连串掷弹筒榴弹,火力极为凶猛。

    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洪谷山武工队开始出现了伤亡,但没有人退缩,他们在吸引炮楼的火力,给主力部队创造机会。

    “再近一点!”吴思邢亲自跟在旅部炮兵身侧,不断挥舞手臂。

    “吴团长,三百米了,不能再近了,会被鬼子发现的!”旅部的炮兵排长脸色发白,但依然咬牙指挥着步兵炮在崎岖的山坡上前行。

    前方的山谷里,掷弹筒、重机枪、轻机枪和零散的步枪射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炮楼的探照灯却十分聪明地一直扫视着西面,防范着真正的要害方向——因为侧后方的火力再厉害,也无法对炮楼造成直接伤害。

    掷弹筒爆炸火光下若隐若现的日军炮楼就在三百米外,对于八路军的炮兵而言,几乎等于剌刀白刃战了。

    第一发试射出膛,九二式步兵炮的精度堪称吓人,炮弹直接打在炮楼外围的沙袋工事上,掀起了无数尘土,几个固守工事的伪军被炸上了天。

    第二发炮弹命中炮楼的外墙,炸开一团爆炎和四散的砖石。没有采用钢筋混凝土的炮楼,防御力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壮实唬人,直接破开了一个接近半米的破洞。

    第三发,命中炮楼第三层,连着小半个天台都轰塌了。

    炮楼一侧的营房工事顶部,探照灯终于找到了八路军的炮兵,轻重机枪纷纷调转枪口,三百米距离上打出了绵密的弹雨。

    吴思邢被一名警卫扑到了地上,子弹在身边噗噗入土,十几米外的步兵炮炮盾上,更是响起一阵阵渗人的子弹碰撞声。

    小小的炮盾显然无法遮掩所有人,几名八路军炮手连连中弹,身体朝后抽搐倒地。

    带血的炮弹再次入膛,炮兵排长亲自瞄准击发,第四发炮弹这次打在了前一次命中的破口附近。

    卷着黑烟的橘红色火团怦然散开,枪炮声中,炮楼的外墙崩解,甚至都露出了里面半死不活的几个日伪军机枪手。

    “冲啊!”

    炮楼的火力骤然降低,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的战士们发起了冲锋。而此刻,二团的主力,还依然静静地潜伏在公路北面的山林里,随时准备伏击前来增援的日伪军。

    如果敌人放弃增援,那吴思邢就继续朝东推,甚至直接打到二龙山,打穿整个安林公路,直到把安阳的日军给逼出来。

    ……

    ……

    雷电,不断撕裂着黑色的天幕,闪现出一团团浓稠的乌云,瓢泼风雨笼罩大地,把积蓄了一整天的湿闷一股脑地全部宣泄而出。

    夜二十三时,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日子,八一节,人民军队的诞生日。但此刻,卫杰却没有丝

    “报告旅长、政委,二团破袭成功,已经摧毁安林公路紫金山段、沙帽山段敌军炮楼,目前在盘古山段伏击敌增援部队!许沟乡游击队正在二龙山以东策应……”

    通信参谋跑了过来,带来了开门红。

    通信参谋跑了过来,带来了开门红。

    卫杰从回过身,死死盯着通信参谋的双眼,面无表情。

    “旅长?”通信参谋咽了下口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进度和声势都可以,都里乡那里呢?”唐政委赶紧站了起来。

    通信参谋尤豫了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一团黄参谋长一个小时前就关闭了电台,应该……应该正在向东渗透……这雨很大,估计眈误了点时间……”

    “旅长,再等等,这个天气部队行动不便,但对鬼子同样不利。”唐政委赶紧端着茶杯送到卫杰面前,“时间还有冗馀,我们要相信黄参谋长和周凡的能力。”

    “他们这次带了那么多重火力,这个鬼天气……周凡是泥鳅随便乱钻,我就怕前后脱节啊!”卫杰叹了口气,再次回到地图前,皱紧了眉头。

    卫杰口中的“脱节”,其实就是指观台镇车站。如果在车站内部,地下党组织的工人暴动没有正常发动,那这个糟糕的天气下,八路军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达成战术目的。

    日伪军在车站周边的兵力加起来估计不少于两百人,防御设施完备,而且几十里外的磁县还有包括装甲列车在内的大量驻军。

    按照计划,天宫山独立营必须在第一时间占领观台镇车站以及摧毁附近的漳河铁路桥,掐断来自磁县的日军增援信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

    8月1日,农历闰六月初九,零点三十分。

    又一道闪电在窗外劈开,豆大的雨滴如子弹一样敲击在玻璃上,砸出一团团水花。如此强烈的雷暴,永吉准尉的书桌上的台灯都明显暗了几秒。

    永吉在写信,一个并没有多少感情却很温柔体贴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就是永吉连接家乡的唯一心绪。

    四年前,永吉带着“赤纸”(征兵令状)回到家,妻子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丈夫从此会成为让人敬仰的皇军,而不是一个大多数时候都闷在家里玩弄诗词歌赋的建筑工程师。

    永吉一度认为,自己喜欢的、擅长的,都和战争无关,却未曾想,这个国家总会找到每个人参与战争的理由和契合点。

    这一切,都来自学生时代的选择——平民家庭出身的永吉,根本无力负担京都大学的高昂学费,只能接受了军部的“助成金”,而代价,就是必须签订“干部候补生”的协议,从而成为预备役。

    在求学若渴的永吉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为了学业而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就算大学期间也接受了短期军事培训,也不以为然。甚至当年纪过了三十岁的时候,都差点遗忘了那份助学协议。

    而永吉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首次踏上憧憬已久的华国长城时,是以一名军人的身份。

    笔下流淌着优雅的家书,但永吉的表情,却没有与字里行间的柔情同步,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对家庭不负责的虚伪。

    又是一连串的惊雷和闪电,台灯终于熄灭,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忽闪而过的电闪雷鸣,偶尔照亮笔下的信纸。

    镇内的发电厂,应该是什么关键地方被雷击了。

    永吉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截蜡烛点上,然后呆呆地盯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家信。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永吉回过了身。

    “准尉殿,镇北的临时货栈区被水淹了,电力中断,水泵停止了工作!”进门的是工兵军曹,脸上带着恐慌。

    观台镇北临漳河,交通便利,但南高北低的地形,也导致靠近铁路线和漳河的地方特别容易积水,这次工兵小队携带的诸多物资都放在镇北的临时货栈区,然后被这场罕见的大暴雨给波及了。

    “那里有我们的器械物资,用沙袋堵住漏水的地段,要求接入备用电机……算了,一起去看看!”

    说着,永吉起身,开始从一边的箱子里取出橡胶雨衣和手电。

    工兵军曹看了下窗外的电闪雷鸣,尤豫了下,然后并腿低头:“哈依!”

    ……

    ……

    凌晨三时,一团参谋长黄耀轩指挥的中线八路军主力一分为三,分别抵达各自的缺省出发阵地。

    一团二营、安阳大队、都里乡游击队,在观台镇西南方的前岭潜伏,负责进攻矿区;一团三营在南方的后岭隐蔽,负责进攻观台镇;天宫山独立营则在东南方的天元山蛰伏,届时将直接突入车站,并抢占漳河河谷的铁路桥,阻断磁县方向的日军增援。

    而在他们身后,观台镇-铜冶镇公路一侧的丘陵里,旅部独立营和炮兵一部还在潜伏,一旦战斗打响,就会以最快速度摧毁公路上的炮楼,然后阻击铜冶镇方向有可能出现的日军增援部队。

    瓢泼的大雨中,因为电力中断,观台镇火车站一片漆黑,粗狂的列车甚至都锅炉熄火了,如垂危的巨蛇匍匐在积水的铁轨上。

    这样的雷暴天,外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各处的巡逻都停摆了,绝大多数日军和车站警务队的人都缩在了屋内。

    但是,某些角落里,一些人影正在慢慢汇集,然后悄然隐入日军日常绝对不会进入的车站或机修厂工棚里。

    “尤书记,我们营长来了!”

    李红跑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然后身后跟着几十个人影——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橡胶雨衣,却又跟在泥水里裹了一遍一样,看起来极为狼狈。

    周凡看了眼顶棚漏水的仓库,长舒一口气。

    “周营长,可盼到你们了,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天气,我还以为你们……”尤书记赶紧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周凡的手,连连摆动。

    “尤书记,李红,曾为民,祁德昌,一起过来开会!”周凡没有任何废话客套,直接朝仓库一角没有积水的一处隔间走去。

    在仓库里迎接的几个地下党员,面面相觑。当视线又转向那几十名默默无闻的八路军战士时,又集体目定口呆。

    二十多支步枪被依次摆放到了仓库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很明显,这些武器都是送给车站武装工人的。

    这次进入车站废弃仓库的,除了周凡带领的一个特战小组,还有工兵排。十几个用防水橡胶布包裹的硝铵炸药,被工兵排战士藏在了仓库杂物中。

    这些炸药,会在不久之后,被埋设在观台镇通往磁县的铁路在线——每一包炸药都有十公斤重,多个组合起来,甚至能炸翻日军的装甲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