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漳河谷七十二道沟,经常在夏秋季节因暴雨暴涨,而山洪爆发导致的交通阻断更是家常便饭。
周凡打死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山里困了两天,当赶到涉县西达镇的时候,已经是10月28日了。
从林县到这里,一百二十多里的路,居然走了五天。不过,前来接应的太行军区保卫部的人,还觉得这个速度可以。大概在他们看来,冒着大雨抬着大量军工物资穿山越岭,一天能行军二十里已经够快了。
但搞笑的是,因躲避日军扫荡才搬迁到西达镇不过一个月的太行军区军械所,突然又接到命令,要重新转移。
当着周凡等人的面,太行军区保卫部和军械所警卫排的干部战士,一窝蜂冲进了军械所的院子,搬运那些锁碎的、却被兵工厂师傅们看做宝贝的破铜烂铁。
二十时左右,赵副所长带着一名八路军干部,匆匆赶到了周凡等人落脚的地方。
“那个,周营长,需要你们帮忙!上级要求我们今天晚上必须转移到牛角沟,时间太急了,我们人手不够!”赵副所长走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周凡的骼膊求助。
我去,为了避开山洪,昨天才费劲巴拉地从牛角沟那里绕过来,今天又要走回头路?
周凡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饭碗,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赵副所长身边年轻的八路军干部。
“沉营长?”周凡终于认出来了,是新一旅一团二营的沉营长,曾经还很不好意思地找自己要过粮食。
“周凡同志!”沉营长咧嘴笑了,直接抱住周凡,使劲敲着对方的后背,“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你亲自押运机器来涉县!”
“怎么了,这里可是涉县根据地的腹地,那么着急?”简单叙旧后,周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赵副所长这边。
“是这样的,根据团里的部署,我们二营在东边关防乡和陶泉乡一带布防。几个小时前,发现从磁县过来的鬼子部队,最近的离这里不过三十里,具体兵力还没有摸清楚,但最少都不低于两个中队。上级的意思,为谨慎起见,让军区军械所连夜转移!”
沉营长直接在地上画开了简图,周凡才知道自己抵达西达镇的时间是那么巧。
一个营,在一大片山区里打散了负责要点警戒,还真不好应付抱团前进的日军部队。邓团长的安排,谨慎合理。
算了,反正今天晚上也不可能继续北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周凡点点头,正要开口,眼前就闪过一道流光——新的系统任务更新了。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
【任务简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真正的对手并非难走的山路,而是觊觎太行军区司令部的日军。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抢到先机,多吃一口不算赚,少吃一口绝对亏!】
好家伙,日军准备突袭太行军区司令部,这都能让我碰上,还给了我四天的时间?
不对,这里离军区司令部所在的赤岸村不过六七十里地,要去增援怎么也用不了四天时间吧……等下,狭路相逢?难道是要我打阻击战,给大佬们争取时间?
可是,敌人具体在哪儿,行军路线如何,兵力规模多大,我都不知道啊!这个任务简介,说得太模糊了!
“周营长?”见周凡在发呆出神,赵副所长和沉营长同时发声。
“需要多少人手?”周凡回过神,摸着下巴,似乎有些尤豫,“赵副所长,你知道,我这次还有更重要的设备,要运到黎城县的军工部一所去,已经眈误了不少时间,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赶路的……”
“一个排就行,用不了几个小时,只要把东西搬过清漳河,到了小王庄,其他的我们来处理!”赵副所长赶紧解释。
“一个排?那好办……老姚,姚队长!”周凡抬起手,在院子里喊了起来。十几秒后,林县大队的姚队长一路小跑而来。
“老姚,需要麻烦林县大队的同志,帮赵副所长他们撤离……”
一番简要说明,姚队长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把赵副所长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姚队长和赵副所长走了,周凡这才拉着沉营长走到偏僻处,从兜里摸出地图:“沉营长,现在涉县周边,除了你说的东面,鬼子还有什么动向?”
沉营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凡摊开的地图上,有些迟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这么一问,黎城那边还真有点事!有个叫什么‘离卦道’反动道门,在汉奸特务的操纵下,纠集了数百人发动叛乱,居然想占领县城,推翻我们的抗日民主政府,迎接小鬼子!”
沉营长蹲了下来,把二十天前发生在黎城县城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八月初的林磁安战役,新一旅、新四旅等部队把冀南一带的日军给打懵了。没了后顾之忧,太行军区主力部队趁机在黎城方向发起了机动反击,日军不得不收缩兵力,让八路军重新控制了黎城县城和邯长公路,并在九月初重建黎城抗日民主政府。
放在后世,“离卦道造反事件”完全就是一场自不量力的闹剧,和农村里某个老农民突然宣布称帝一样荒唐走板,但放在这个年代,不说多如牛毛,那也是司空见惯了。
结合任务描述,周凡终于笃定了一个事实:日伪特务机关在黎城县城煽动叛乱,极大概率是在给军事行动做铺垫。按照系统任务简介的“暗示”,日军第36师团很可能在未来三天内会有大动作,而涉县东面的日军只是负责牵制。
“薛虎生、钱大忠、曾为民!三十分钟后出发!”看了下手表,二十点三十分,周凡打算不浪费时间。
“周营长,马上就天黑了!”沉营长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周凡的骼膊,“前两天暴雨,北边好多地方都断了路,你们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我先去看看情况,辎重和机器暂时留在这里,等路通了再出发。麻烦给姚队长说一声,请他照看一下。”一旦打定主意,周凡自然雷厉风行。
“营长,连夜走?”好不容易才运到西达镇的机器抛下不管,自家营长突然准备连夜赶路,薛虎生很是疑惑。
“曾为民,你带特战小组马上去黎城县东面的东阳关一带蹲点侦查,记得把无线电机带上!钱大忠,安排一个班的战士留下,保护好韩工他们……沉营长,来来来,帮我看下路!”
周凡也懒得解释,直接在地图上指点起来——东阳关,是黎城盆地向东进入山区的重要关隘,也是日军进攻涉县的必经之路,只要占领那里,半天之内就可以打到太行军区司令部驻地,所以他必须尽快赶到东阳关。
“薛连长,通知部队,做好准备,每人携带五天的干粮补给,弹药能带多少带多少!”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薛虎生等人才知道自家营长并非开玩笑,而是像教导员和段副营长说的那样,又有了“打鬼子的灵感”,想到就必须做到。
薛虎生和钱大忠,一个新兵连长,一个警卫排长,长期和一线战斗脱节,早就心痒手痒了。感觉自家营长似乎又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战机,自然兴奋得很,赶紧通知部队准备。
临时拼凑的运输连,除了钱大忠手下的少量老兵,主要成分还是新兵连和营部后勤排的战士,实战经验几乎空白。大部分战士认为这次不过是承担押运机器的打杂任务,却没曾想半道上居然转成了战斗任务,听到薛连长的紧急集合命令,一个个紧张得连背囊和绑腿都整理不利索了。
“大家不用紧张,按照平时的训练来,就当是夜间越野演练……检查武器弹药,检查水壶,都装好开水!”薛虎生在营地里四处走动,招呼着一个个班长,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营长哥,我要和你一起走!小云姐交代过,我就是你的贴身卫兵。”馀二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作为身经百战的未成年老兵,几乎第一时间就完成了武装准备。
“罗满仓还在恢复,你就别跟来了,在后面照顾一下他……”周凡下意识就要拒绝,然后就看见罗满仓扛着一箱子手榴弹,屁颠屁颠地从远处跑来。
好吧,拥有“钢筋铁骨”技能就是了不起,那么重的内伤居然两三天就好了……看着罗满仓憨厚的表情,周凡也不说啥了。
馀二娃的满级射击,罗满仓的满级投弹,有这两个人跟在身边,还真可以弥补当前队伍的短板。
一个小时后,周凡带着一百二十多名战士,打着火把或手电筒,只带了八匹驮物资的骡子,沿着清漳河谷小道向北展开了急行军。
行动是如此仓促,让西达镇内的其他部队战士都莫明其妙,甚至少部分人对周凡不愿意帮助西达镇的军械所进行转移而略有微词。
也就熟悉周凡风格的沉营长,才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干脆连夜离开西达镇,前往关防乡,亲自向自家的邓团长通报情况。
……
……
西达镇东北,关防乡。
深夜,又下起了小雨,涉县的山沟沟也越发难行,最多十里地,沉营长用了三个小时才走完。
“团长,我在西达镇遇见周营长了……啊,旅,旅长?!”
沉营长闷着头,一头冲进团部所在的茅草屋,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眼前除了邓团长和程政委,还多了一个卫旅长!
几秒后,沉营长赶紧立正敬礼,挺胸抬臂的力道之大,直接甩出了身上的几点烂泥。
“周凡到了西达镇?他过来干什么?”邓团长把头从地图上抬起,一脸疑惑。
“应该是运送机器,之前我交代过他。”卫杰面不改色,借着昏暗的烛光,手指还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是这样的,周营长说陶泉乡那边的鬼子只是个幌子,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往磁县方向引!……”沉营长也不罗嗦,把傍晚和周凡的交流内容一骨脑地说了一遍。
“哦?他也认为,从东面过来的日军只是牵制部队?”卫杰眉头一挑,似笑非笑,“他还说了什么?”
沉营长擦了下脸颊的泥水,很是紧张:“他直接丢下辎重,急行军往黎城方向去了!他说,鬼子很可能这几天会突袭黎城县城,说不定还有其他大动作,他提前过去看看!”
“其他大动作?周凡真这么说的?!”程政委愣了下,赶紧走到沉营长面前,表情严肃,“东面陶泉乡出现敌人,他凭什么判断西面的日军要进攻黎城县城?”
沉营长赶紧点头:“恩,我就给他说了关于‘离卦道’在黎城叛乱的事,他就人来疯一样,突然连夜开拔。”
卫旅长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几秒后,恍然大悟:“周凡就是个妖孽,靠着直觉打仗……他的判断虽然主观,但也有些道理。这个鬼天气,日军突然大摇大摆往山里钻,不象是扫荡,更象是给西面的第36师团打掩护!”
“现在军区主力都在平顺、武乡方向,涉县只有我们和新十旅的少量部队,如果日军主力真从黎城方向突进,这点兵力根本顶不住……邓欣友,明天开始,向东加大侦查力度!对了,让二营做好准备,随时北上!”
想到这儿了,卫杰都懒得和人讨论,直接下达了命令。
邓欣友微微一怔,有些愕然:“旅长,一团在这里只有两个营,调一个北上,那盯着陶泉乡的兵力就不足了!”
“你当周凡是吃饱了撑的赶去活受罪?‘勤王救驾’可是大功,赶紧,近水楼台先得月,活该我们新一旅在首长面前再露脸一次!”
卫旅长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