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搬走的东西”,显然不是可以随时风紧扯呼的八路军总部机关或一二九师师部。
整个黎城-涉县根据地,能满足这个系统评价、而且还具备巨大战术目标价值的,那只有一个了——黄崖洞兵工厂。
象是去年的关家垴血战,导火索就是冈崎支队误打误撞冲到了黄崖洞附近,差点毁了整个兵工厂,导致八路军大首长们震怒,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围歼冈崎支队的决定。
但今天,周凡却不能直接说,因为没有任何情报支持这个结论,开口就圆不起来——所谓领先一步是人才,领先两步是天才,领先三步就是神棍了。
周凡想给自己打造一个鬼才的人设,却绝对不想变成神棍——在这些大佬面前,关键时刻能证明自己就够了,千万不要仗着外挂用“先知”的姿态去找优越感。
所以从头到尾,周凡都保持着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以学习的态度乖乖旁听完师部会议。
而且,周凡发现,其实大佬们的危机意识一直在线,针对黎城根据地的部署,也保持了相当的水准——仅仅是因为情报还太少了,才导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日军的目标会是黄崖洞兵工厂。
但就象任务的名字那样,重在参与,跟着大佬们吃肉——说明战局的后续发展并没有脱离首长们的掌控,自己就没必要扮演神棍哗众取宠,低调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就行。
从一支仅剩两三万的红军,发展到解放全华国的数百万大军,这种宏图伟略和滚滚大势,可不是“先知先觉”和小聪明可以轻易替代的。
……
……
大佬们的密集探视,让“木乃伊”沉营长的压力很大,然后一声不吭地搬到了其他地方养病,周凡独享一整座“农家乐”小院。
晚饭,卫旅长又来“蹭饭”了,也是给周凡送行。按照计划,周凡明天一大早,就要带着临时运输连重新上路,前往军工部一所(黄崖洞兵工厂)。
“今天开会,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象走神。”卫杰吃着咸菜窝头,头都没抬。
“我在考虑明天的路线问题。”周凡笑了下,把桌面唯一的鸡蛋放在了卫杰的面前,“旅长,看你这黑眼圈,也要补补了。”
“周凡,别给我打岔转移话题。今天开会,你那眼睛都快把地图看烂了,是不是又‘感觉’鬼子要搞什么大动作?”作为周凡的老领导,卫杰对周凡的许多细节都了如指掌。
“我能想到的,都是首长们讨论的东西,我发言不就画蛇添足了嘛……”周凡讪讪笑了一下,“旅长,这次战利品新一旅拿了大头,我记得你以前也答应过给我补干部的……”
“为了能让你安心吃掉滨谷大队,我是打掉了半个营才拖住了南线的鬼子。怎么,你拿着一份功劳想几头吃?都是向政委教你的?”卫杰放下筷子,眯起眼看着周凡,语气明显不善了。
“没有也无所谓,我就问问!”周凡吓了一跳,赶紧捧起米汤,挡住了脸。
见周凡吃瘪,卫杰忍住了笑:“那今天有什么感想啊?一般的营长可没这种机会旁听的。”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挺紧张的,感想说不上,问题倒是有一堆……旅长,为什么师长他们,就凭借一点点的情报,就能判断鬼子会打个回马枪?”
“周凡,还记得林磁安战役吗的策划阶段,你在旅部的三天三夜都做了什么?”卫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三个月前的事情。
周凡想了下:“汇总情报,分析敌人的兵力规模和部署,找到敌人的薄弱点,以及适合进攻的时间窗口。”
“那就是了,了解敌人的虚实和动向,才是一切行动的前提。”
卫杰点点头,干脆把桌上的碗筷都挪开,用手沾着清水,当场给周凡讲解起来,“这次日军对黎城-涉县的重兵突进,有其冒险的一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相信掌握了我军的兵力虚实。而事实证明,日军的准备确实很充分,在开战初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战术判断上没有出现什么大错。只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变量:在东阳关附近,藏了一支不在他们情报清单上的八路军。”
听到这儿,周凡有些小得意——他就是卫杰口中的“不在日军设想范围的变量”。
“敌人吃了个大亏,但也进一步掌握了我军的兵力情况。还有什么,能比亲自打一仗,更能明白对手虚实的事?”
“敌人吃了个大亏,但也进一步掌握了我军的兵力情况。还有什么,能比亲自打一仗,更能明白对手虚实的事?”
卫杰的手指,在桌面画出一个大圈,“整体而言,在敌人眼里,我军已经没有暗牌了。第222联队退守黎城县城,独立混成第4旅团在武乡、辽县重新拉开架势,部队退而不散,那杀个回马枪的概率也就无限增大了!”
好吧,我是靠着任务简报的明示或暗示作弊,首长们是真的在各种情报分析、换位思考……
大学的时候,听过一个心灵鸡汤:信息的获取与筛选,才是人和人能力差距的体现。现在来看,还真有些道理,至少这些首长们,绝对不会靠某些神叨叨的“直觉”作战,所有的决策都是在情报基础上缜密推敲。
以前不知道在那个短视频里,听说某位大首长一天能看三千多份电报,还能从中抽丝剥茧、分析找到战局内核,堪称神人。
周凡尴尬的笑笑,终于知道这些大佬厉害在哪儿了。
卫杰要走了,临出门,从兜里摸出一个水果罐头,塞到了周凡手里:“一定注意身体,你还年轻!”
盯着手中都捂出温度的水果罐头,周凡愣住了,几秒后,赶紧追了出去:“旅长,这是散会的时候,蔡主任专门给你的!”
卫杰回了下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拿去吃,我不喜欢甜的!”
周凡忽然心里一酸。
“土地革命时期,反动派天然软骨头,面对红军往往未战先溃,我们的武器弹药七八成都是缴获的。但日本帝国主义不同,他们是铁了心要吞掉我们国家,和他们打,必须真刀真枪血拼才行,缴获很难弥补消耗。为了弄一点弹药,前些年,我们没少对国府军低声下气过,还被各种污蔑排挤……”
卫杰转过身,双手搭在周凡的肩上,语重心长,“周凡,求人不如求己!把机器安安全全送到黄崖洞去,那才是我们持久战打败鬼子的依仗,以后,也要多造这些好机器!明天,我派四连护着你们,直接走清漳河谷,要安全些。”
“可能”、“威胁”,周凡只能用这些模糊的字眼了,再说下去,就真解释不通了。
卫杰的脚步停了,慢慢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风灯下有些窘迫的周凡,几秒后,笑了下:“好。”
……
……
一张地图,一支笔,一个放大镜,这就是首长给大多数人留下的印象——只要这三样东西在身边,首长就能挥斥方酉。
一二九师师部大院里,首长还在会议室里看地图,而新十旅范旅长和三八五旅旅长,已经离开了赤岸村,返回各自岗位。
卫杰走了进来,也不管是谁的茶杯,抓起就喝。
“卫杰,你也要注意休息,你去照照镜子,看你那双眼睛。”首长从地图前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下卫杰,“你这表情怪怪的,去周凡那儿了?他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师长,周凡那小子,在我离开的时候突然冒了句:鬼子很可能会威胁黄崖洞。”卫杰摸着下巴,眉头微皱,“没头没脑的,没有任何情报支持,靠着他那套直觉在落子……”
“呵呵,都说了是可能……别说是黄崖洞,说第36师团第二次突袭赤岸村,都有可能。”
首长笑了,放大镜在地图上敲了几个地方,“不过,黄崖洞的概率,还真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说明白天开会的时候,周凡是认真看了地图的。当然,不能先射箭后画靶子,可以大胆设想,但一定要小心求证。”
卫杰苦笑一声,低着头,叹了口气:“做军事主官,命令下对了,会死很多人,命令下错了,会死更多人……周凡优点很多,但靠着刁钻的直觉想法打仗,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这和蒙着眼睛在悬崖边上走路没区别。走对了百步不算啥,塌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卫杰说了一堆,自己都觉得太唠叼了,一抬头,发现首长早已入定,手里的放大镜反复在黎城周边移动,似乎还真想到了什么。
“不,不是概率高一点点的问题,很可能,就是日军的目标!”
几十秒后,首长后退一步,狠狠点了下头,“卫杰,周凡应该不是靠直觉,他对战局的敏感度极高。这种鬼才,寻常人是难以理解的。”
“告诉通信室值班的同志,从现在起,任何情报过来,都必须马上叫我,不用考虑我是否在睡觉!”
……
……
11月8日,农历九月二十,立冬。
王堡村,清漳河西岸,林县独立营的临时运输连全员待命,骡马板车排成一溜。
“周营长!钱排长!”新一旅一团二营四连的彭连长,带着几十名战士快步赶来,远远地就抬手招呼。
周凡在二龙山偷袭日军车队,为四连报了仇;林北战役期间,周凡带着四连在南谷洞设伏,一战全灭高木中队,四连躺赢,战利品拿到手软。从某种意义上说,周凡是四连的再造恩人都不为过。如今熟人见面,自然是毫不拘束。
看着彭连长身后的六十多名战士,周凡的笑容有些勉强——四连在这次黎城-涉县大战中的损失应该不小,卫旅长嘴里“打掉了半个营”还真不是瞎说的。
“周营长,北边的清漳河谷小路我走过,板车的话,可以一直走到四方山,之后就必须肩扛人抬了!总之,交给我吧!”彭连长一声令下,四连的战士就主动接管了骡马板车,让钱大忠和薛虎生还蛮不好意思的。
“钱大忠!”
“到!”
周凡一把将警卫排长拉到僻静处,指了指赤岸村方向:“带几匹驮马过去,找师部特务营的贾营长,给他说,借我一百个罐头、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千发七九子弹,回头我加一倍还他!”
“为啥?!”钱大忠一愣,感觉自家营长是不是高烧又犯了,下了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命令。
林县独立营很富,但也不是傻子啊。莫明其妙的“借一还二”,回头要让乔老爷子知道了,还不直接心梗给你看?
“看着我干什么……是给四连的,赶紧的,快去快回!”周凡拍了下钱大忠的胸口,后者扭头看看,恍然大悟,拔腿就跑。
周凡笑笑,打开了自己的系统收储空间。
这次把滨谷大队剥皮抽筋,打得全是清一色的日军,“吉祥高照”带来的物品掉落质量都贼高。仅仅是枪枝弹药,加起来都快达到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的量了。甚至还出现击毙一个大尉中队长,直接掉了一挺重机枪的好运气。
可惜,这些武器弹药都是日制的,而四连用的是国造武器,没法直接给,只能“迂回”。
周凡觉得,卫旅长派四连和自己一起北上黄崖洞,说明四连和自己的缘分不一般——这次“重在参与”,必然会有四连的一口汤喝。
太阳更高了,撕开了山间的晨雾,四连和运输连缓缓开进了清漳河谷小道,蜿蜒北上。一百九十多人的队伍夹了近三十辆板车,前后拖了数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