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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学习榜样

    夜深了,皮鼎军还在看地图,而向政委则在翻阅周凡留下的所谓“总结报告”。

    “这字缺笔少划、难看都算了,一个月的事情,他几百个字就打发了!”

    向政委叹了口气,把一页“鬼画符”放到一边,“还是首长们说得对,如果不是看在他挖空心思打鬼子、搞生产的份上,真要好好收拾一下。”

    “政委,周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卫旅长早就打过招呼,这就是个鬼才,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不习惯也得习惯————至少,他没有在你面前耍小聪明,但凡他要给你一份满意的总结,那十有八九就不是他自己写的了!”

    皮鼎军笑笑,从大地图前回过身,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比例尺不同的地图,慢慢摊开,“周凡确实精力旺盛,你看,才回来几天,又把注意力打到日军的安阳机场上了。”

    向政委想了想,表情严肃:“上级对我们第五军分区接下来的要求,是朝淇县、汲县、辉县一带发展敌后根据地,扩大缓冲区。安阳是平汉线重镇,日军重兵云集,可不是能随便捅的马蜂窝。”

    “话是这样说,但三十四团要发展敌后根据地,也是要剌刀见红的————其实在我们军事干部眼里,再复杂的战略战术,总结起来都不过是一句话:消灭或赶走敌人,才能获得主导权。持久战,不是避战,而是持续地削弱敌人!”

    皮鼎军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个小标记,慢慢站直身体,嘴角微微上翘,“政委,我们第五军分区,和第六军分区比起来,可是幸福太多了。三十四团已经形成了战斗力,林县独立营也能当成一个团来用,这年底之前,是需要找个目标,磨合一下了!”

    “你同意打安阳机场?”向政委吓了一跳,“你刚才不是还在警告他,不要盲目乐观吗?”

    皮鼎军丢开铅笔,用手点了下太阳穴:“什么情报都没有,八字还没一撇,我当然要给他敲警钟,但主动出击的想法本身是正确的——有时候,我们也要改变下自己的思维,换位思考,什么样的作战计划是日军都想不到的,里面可能就有我们的机会。”

    向政委苦笑一声:“过去一个月,第五军分区出了大风头,你的胃口也变大了!行,我去给刘长义同志(副司令员)发封电报,让他赶回来,一起商量。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就这么点家底,要照顾的摊子可一点都不小啊————另外,周凡希望扩大天宫山根据地的行政管辖范围,这事有点复杂,我打算过两天去林县和平顺县走走,先征求下意见,再向区党委反应一下。”

    皮鼎军笑笑,不再说话,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地图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西坡村一头,一处小院成了周凡的留宿地。

    正堂里,风灯、蜡烛、油灯,很奢侈的照明,周凡坐在八仙桌边,翻看向政委给他的《八路军军政杂志》。

    杂志里的某篇专栏,介绍了新四军七师如何在皖南事变后孤军创建根据地,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创建起一个面积数千平方公里,人口近百万的根据地。

    利用当地便利的水陆交通条件,七师创建了一整套的根据地经营策略,为稻米等本地优势农产品查找销路,保证群众利益的同时,也摆脱了部队发展经费上的难题。

    然后,七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些成药方子,暗中连络爱国商人,在上海成立了一家经营医药的皮包公司,在根据地里生产成药,再通过上海的医药公司出售。不光获得了不菲的收益,还在敌占区创建了一条隐秘有效的贸易信道,大量采购紧缺物资。

    这还不算完,七师又在根据地里创建了“修械所”,短短几个月,就实现了子弹复装和手榴弹生产。有吃有穿有弹药,这下不得了,一边赚钱,一边扩军,一边还把日伪军发起的扫荡给怼了回去!

    这些事迹,《八路军军政杂志》都没有采用真名报道,但在周凡眼里,每一条都跟做了弊一样。

    一支皖南事变中被彻底打残、就剩下千把人的队伍,顶着日伪顽匪的威胁重建根据地,不到一年的时间实现钱粮自给,部队壮大了好几倍,甚至生意都做到上海去了。

    也许真实的历史有一天会告诉周凡,以后的新四军七师会更变态,成为我军历史上一支“富可敌国”的奇英雄部队:全师发展成三旅九团三万馀人,上缴中央的资金能够养活二十个甲等师,更是用一百件自产的飞马牌香烟从日军那里换了一艘内河炮艇,又用这艘炮艇在水路上设卡,继续收日军的税!

    一手算盘一手枪的新四军七师,在历史上做出的成绩,已经不能用“放飞自我”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逆天!

    不管怎么说,即便现在才起步的新四军七师,依然给周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种有人和他一样带着外挂穿越的荒诞感。

    《新华日报》的报道,被总部首长们干涉了,周凡失望也没用,但向政委这次传递的信息,则让周凡看到了一条更好操作的路径。

    大佬们的意思,是鼓励我学习新四军第七师,嘿,那说明自己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妈妈的,我要是不搞出点成绩,那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又看了一遍新四军七师的专栏,周凡的嘴角忽然有点紧张。

    里屋走廊的帘子掀开,馀二娃打着哈欠,慢慢退了出来。

    “睡了?”周凡脖子没动,轻轻问了一句。

    “恩!”馀二娃坐到一边,取过自己的步枪,开始徒手拆解,“营长哥,改儿的病能好吗,她一个女娃睡觉前都非要抓着我,我————”

    灯光下,大男孩的脸还有些微微发红。

    “受刺激太大,这叫安全依赖,或者叫安全锚点————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周凡放下杂志,叹了口气,“等她征状好一些,至少能独自入睡的时候,就和徐燕、杨闻玉她们住一起。”

    “恩嗯!”馀二娃连连点头,手下,三八大盖已经变成了零件。

    走到屋外,周凡伸着懒腰,眺望远方。

    其他的地方周凡不知道,但林县一带的暖冬几乎铁板钉钉了。

    “趋吉避凶”的家园祝福,可以让天宫山根据地不至于在一九四二年里糟糕到底,但对于林县、对于豫北、对于整个豫省,这种幸运却有些微不足道。

    一定要把根据地范围扩大,还要学习新四军七师,因地制宜,主动把林县产业经营做起来————只要林县成为“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吸引大量的商人过来,粮食问题就多了一个解决办法。

    想到粮食,周凡才想起之前的两个任务,D级和C级民用补给箱各奖励了一个。正好闲着没事,把东西放出来整理一下。

    心念一动,两个补给箱依次开启,然后流水般系统信息开始在眼前滚动————看着看着,周凡的眼神渐渐呆住了。

    D级民用补给箱里开出的东西,依然是粮食为主的普通民生用品,没啥特别的。但C级民用补给箱里跳出的玩意儿,就让周凡有些懵了。

    高速钢两百斤、紫铜一千斤、硫磺五千斤、钾硝五千斤、烟叶五万斤————大多是工业原料,你怎么不改名C级工业补给箱啊!

    手心一闪,一根银白色的钢条出现在手上,冰冰凉,有着独特的沉重美感。

    高速钢,好象就是祁工说的专做各种机床刀头和工具的“锋钢”,这个时期的华国只能从欧美列强那里进口,价格贵到离谱————周凡将钢条举到头顶,对着月光小心打量。

    。在祁工和韩工眼里,那简直比黄金还贵重。还记得几个月前,朱小锤打扫卫生时,一不小心把一块拇指头大的锋钢给弄丢了,气得祁工让所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直到找到为止。

    好吧,锋钢虽然不能吃,但终归是价比黄金的稀罕品,一百斤啊,别把祁工他老人家的心脏病吓出来就行。

    不过,那五万斤的烟叶又是什么鬼,该怎么处理啊,总不能说是我给乔老爷子买的福利吧————手心又是一闪,钢条消失,一捆带着浓烈气息的烟叶又出现在手里,周凡掂了掂,彻底沉默了。

    时间接近零点,林县,县卫生院,某个楼层还亮着灯。

    孙洪晋和孙远祥父子俩,在走廊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道门边贴耳偷听。

    孙宽和孙喜两位管事,此刻守在走廊楼梯口,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今天,是孙家媳妇分娩的日子。本来白天没有任何动静,照顾孕妇的老婆子还掰着手指头说什么至少还要半个月,结果几个小时前说发作就发作,而且还是难产,只能送到县卫生院。

    三代单传的孙远祥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眼下妻子又要临盆,期待感直接拉满。而孙洪晋,更是把孙家的香火问题,看做人生唯一的念想了。

    也算孙洪晋一家运气好,今天恰逢袁明远带着杨闻玉在县卫生院坐诊,无人能解决孙家儿媳难产问题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一至少,在杨主任小儿子出生这件事上,袁明远带着杨闻玉已经实战了一把妇产科。

    卫生院内,不知道几楼的挂钟,不紧不慢的钟声铛铛摇响。孙洪晋抓着手杖再次走到手术室前,好几次都想用手去拍门。

    一阵婴儿的啼哭传来,孙洪晋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扑在了门上!

    几分钟后,门开了,袁明远带着杨闻玉走出—前者脸上是稳重的微笑,后者怀里抱着一个褓,至于再后面搭把手的稳婆,手脚还在发抖,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

    “袁医生,孩子是————”

    孙洪晋一把推开儿子,身体挤到门边,伸长脖子就往杨闻玉怀里的襁保上凑儿媳难产,受了好几个钟头的折磨,孙洪晋第一时间却没有在意儿媳的生命安危,而是询问婴儿的性别。

    “恭喜孙先生,母子平安,是位公子。”虽然袁明远有些不喜欢孙洪晋的态度,但也理解对方的心情。

    “好好好!远祥,快,给袁医生————哦不,这里所有人,上礼,都要上礼!孙喜,孙宽,死哪儿去了,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要祭祖!”一听是男孩,孙洪晋激动地全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爹,别激动,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吧,我直接到祖坟那儿去!”孙远祥的眼镜片后闪着光,嘴咧得大大的。

    “好,也行————远祥,你留下来,好好感谢袁医生!孙宽,你过来!”眼下的孙洪晋是满面红光,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挥舞着手杖,大喊大叫。

    孙宽一路小跑,扶住了自家老爷的骼膊,朝走廊一头走去。

    “孙宽啊,这么多年,老爷我吃尽了苦头,但只要做对一件事,时运就全顺了!你知道是哪件事吗?”孙洪晋揉着手杖头,情绪也渐渐放缓。

    “这个————搬到县里住?”孙宽想了十几秒,小心翼翼。

    “笨————是跟着八路军!”孙洪晋抬起手杖,指了下西面,满脸得意,“你看,这大半年赚的钱,可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孙家的香火也接上了,这叫什么?这叫积德,时来运转!”

    “是是是!老爷吉人天相!”孙宽立马点头哈腰,“您说巧不巧,今天我碰上了周营长,这没几个时辰,小少爷就出生了!”

    “孙宽,周营长可是我孙家的贵人,这份福报是要好好还上————不过,估计人家也看不上我们这点铜臭————这样吧,送五千斤,哦不,一万斤,哦不,两万斤粮,送到山里去!全部都要细粮,不够的,就去安阳、汤阴买!”

    孙洪晋喘着气,豪气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