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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旧籍递刀,问剑先问谁改名

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鞘口没有对准白线。

    而是对准地上的旧档。

    “洛家罪籍”四个新补字旁,那缕黑红蜡纹忽然被震开半寸。

    纸背底下,除了“青云外门”,又浮出一个更小的旧字。

    录。

    外门录的录。

    不是罪籍。

    柳元白猛地闭了闭眼。

    秦长青看了他一眼。

    “记。”

    柳元白喉咙发涩。

    他身侧的录案弟子从袖中取出笔,手抖了一下,还是写了下去。

    “青云旧籍被刮。”

    “未盖掌门印。”

    “问剑前夜入药王谷驿棚。”

    “新补罪籍字旁,见药王谷蜡纹。”

    每写一行,他按着纸角的手就紧一分。

    许衡冷笑。

    “柳大人现在倒肯记了。”

    柳元白没有回嘴。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

    笔尖压破了纸。

    叶凌霄看向洛清寒。

    “第一问,你接住半问。”

    “半问?”

    洛清寒左手指节已经发白。

    叶凌霄道:“你证明你没让。”

    他手指按在小剑匣上。

    “还没证明你能往前。”

    小剑匣又开一寸。

    第二线白光落下。

    这一次,不在她脚前三寸。

    而在她旧鞘前。

    白光如一柄无形短剑,压住鞘口。

    “第二问。”

    叶凌霄的声音传过木栏。

    “剑若不为正宗所录,是否便只能守门、守炉、守病人,永远不得入剑道正途?”

    这一问,比第一问更狠。

    它没有骂洛清寒野剑。

    却把她昨日守住的一切,都放进了一个笼子里。

    守门。

    守炉。

    守病人。

    若只是守这些,她还是不是剑修?

    姜璃把药碗扣回木盘。

    阿南捧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小禾小声道:“守病人不好吗?”

    没人回答。

    洛清寒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感觉左臂越来越沉。

    旧鞘像被白光压进骨头里。

    右手药布下的伤口开始渗血。

    不是她用了右手。

    是她全身的旧伤都在被这一问牵动。

    姜璃看见药布边缘染红,眼神骤冷。

    “洛清寒。”

    洛清寒道:“没动。”

    姜璃咬牙。

    “最好是。”

    秦长青开口。

    “守得住,才有路。”

    只有这一句。

    洛清寒听见了。

    她也听见旧鞘里,那道浅浅的咚声还在往下沉。

    像有一条路,从空鞘里沉到废矿深处。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剑时。

    那时没人告诉她,剑道正途是什么。

    只有外门石阶很长。

    水缸很重。

    木剑很钝。

    她一天一天挥。

    不是为了上榜。

    只是因为她觉得,手里的东西可以让她站直。

    后来洛家说剑骨才是剑。

    青云说名册才是名。

    万剑宗说正宗才是途。

    每一次,都有人把路画好,再问她配不配走。

    洛清寒忽然抬起旧鞘。

    鞘口往前一寸。

    白光压下。

    她左肩一晃。

    右手药布渗出的血更多。

    姜璃已经抬起手。

    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姜璃停住。

    只是眼神冷得可怕。

    洛清寒没有退。

    她把那一寸压实。

    “守门,不低于入门。”

    旧鞘响了一声。

    “守炉,不低于开炉。”

    第二声。

    “守病人,不低于问道。”

    第三声。

    三声很短。

    每一声都像旧铁敲土。

    不清亮。

    却沉。

    小剑匣压下的第二线白光,忽然被旧鞘顶开半寸。

    只有半寸。

    可白光确实退了。

    叶凌霄眼神一凝。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后退。

    反而像等到了一点真正的东西。

    “好。”

    他说。

    “第二问,你也只接住半问。”

    洛清寒额角有冷汗落下。

    “剩下半问呢?”

    叶凌霄道:“守得住,不等于走得远。”

    他按住小剑匣第三枚白扣。

    那枚白扣没有立刻弹起。

    因为旧档旁边,黑红蜡纹忽然自己又渗出一线。

    药王谷蜡纹竟借着第二问的剑压,想往“青云外门”四字上爬。

    姜璃眼神一冷。

    “还动?”

    她没有起火。

    只把袖中一粒净寒砂弹出去。

    砂粒落在旧档边缘。

    黑红蜡纹被冻住半息。

    洛清寒旧鞘第三声余音压下。

    蜡纹碎成两截。

    其中一截落在“洛家罪籍”四字上。

    另一截却滚向许衡脚边。

    许衡袖口内侧,亮出同样的黑红细蜡。

    场外一片死静。

    叶凌霄缓缓转头。

    许衡把旧籍压出一道折痕。

    “叶少宗,你我今日不是敌。”

    叶凌霄道:“你刚才让我的第二问,沾了你的蜡。”

    他抬起剑针。

    “万剑宗问剑,不替药王谷磨罪籍。”

    剑针落下。

    不是斩人。

    是斩许衡袖口。

    嗤。

    一片袖布被切落。

    袖布落地,黑红蜡纹清清楚楚。

    录案弟子下意识去写。

    写到一半,笔尖又顿住。

    秦长青道:”继续。”

    柳元白咬牙写完。

    “药王谷许衡袖中蜡,与旧籍新补罪字同纹。”

    许衡盯着叶凌霄。

    “这一笔,药王谷记下了。”

    叶凌霄淡淡道:“最好记清楚。”

    他再看洛清寒。

    “今日问剑,先到这里。”

    洛清寒怔了一下。

    “还没完。”

    叶凌霄道:“没有干净完。”

    他把旧档用剑针挑起,扔到柳元白面前。

    “青云的旧籍,青云自己查。”

    又把许衡那片袖布踢到问鞘玉牌旁。

    “药王谷的蜡,药王谷自己认。”

    然后,他抬手在小剑匣上一按。

    第三枚白扣没有打开。

    “我问剑,不借脏手。”

    他看着洛清寒。

    “明日辰时,第三问。”

    洛清寒左臂还在发颤。

    旧鞘抵在地上,才没有让她整个人晃下去。

    姜璃一把扶住她左肘。

    避开了右手。

    “够了。”

    洛清寒低声道:“还差半问。”

    姜璃冷笑。

    “差你命是不是?”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旧鞘。

    鞘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很浅的白痕。

    白痕旁边,还有三点黑红蜡碎。

    她用左手指腹把蜡碎擦下来。

    没有擦在衣摆上。

    而是递给柳元白。

    “记。”

    柳元白看着她。

    很久后,他伸手接过。

    “我记。”

    洛清寒道:“不是替我记。”

    柳元白笔尖一颤。

    洛清寒声音压低。

    “替被刮过名字的人记。”

    柳元白低下头。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远处。

    赤沙渡往北的归门路账上,第八个点亮了一瞬。

    叶红鸾蹲在一块黑石后,听见旧鞘三声沉响。

    她没听懂“正宗”。

    也不懂“问剑”。

    可她听懂了“刮名”。

    有人刮掉青云外门,补成洛家罪籍。

    就像有人刮掉叶红鸾,补成半妖赤骨。

    灰狼在旁边低低发出旧音。

    叶红鸾把指甲按进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跟着叫。

    她在石面上,用血慢慢写下三个字。

    叶红鸾。

    写到最后一笔,红骨里的乱血又冲了一下。

    她疼得弯下腰。

    但那三个字没有化开。

    长青门内。

    妖红石花晃了晃。

    秦长青看了一眼。

    没有开口。

    木栏外,叶凌霄收起小剑匣。

    许衡带着断袖退回驿棚。

    经过旧档时,他没有再看。

    录案弟子把旧档、断袖和三点蜡碎分别装入三只小袋。

    第一只写青云旧籍。

    第二只写药谷袖蜡。

    第三只写鞘上蜡碎。

    他的手还在抖。

    可字没有再歪。

    日光越过废矿口。

    照在木栏上。

    问鞘玉牌旁,多了一条新的剑痕。

    叶凌霄走回白色大剑匣前。

    他没有坐下。

    而是站着闭眼。

    像在等一场真正干净的剑。

    洛清寒被姜璃按到旧井边坐下。

    右手药布已经染红一角。

    姜璃拆开看了一眼,指尖沾上一点符灰。

    “没有裂骨。”

    她说。

    “但再来一次,就不一定。”

    洛清寒看着旧鞘上的白痕。

    “明日第三问。”

    姜璃冷冷道:“明日先看手。”

    洛清寒没反驳。

    旧井里忽然传来极轻一声。

    咚。

    和旧鞘今日第一声,很像。

    黑石旁的潮土裂开一点。

    一小截锈色铁片露出边。

    不是剑。

    只像一片旧护手残角。

    秦长青看着那截铁片。

    系统面板没有亮。

    旧鞘却自己震了一下。

    洛清寒抬头。

    秦长青道:“不取。”

    洛清寒点头。

    “先守。”

    天光更亮。

    木栏外,叶凌霄忽然睁眼。

    他腰侧问鞘玉牌上,自己浮出一道细字。

    不是万剑宗的字。

    像旧档刮痕里渗出的青灰。

    细字只有一句。

    第三问前。

    先问谁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