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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从海平线上升起时，阿尔卡那的钟声敲响了。
教堂尖塔顶端那口最大的青铜钟，声音浑厚低沉，一下接一下地荡开，震得广场上的烛火都在微微发颤。
每一下钟声都像是敲在信徒的脊椎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屏住呼吸。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数千名信徒穿着统一的白色祭袍，手持细长的白色蜡烛，按圣物编号列成方阵。
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从教堂塔尖往下看，整座广场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比白天更浓，浓到几乎能在舌尖尝出味道，和蜡烛燃烧的烟尘混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圣坛矗立在广场正中央，圆形，高出地面约三尺，由六根石柱环绕。
每根石柱都刻满了炼成阵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以极慢的速度从灰色转为淡红，像血管在黑暗中逐渐充血。
圣坛正前方设着一张贵宾席，一把高背椅，铺着白色绸缎，椅脚嵌入地面的石槽中。
雨笙和辰龙她们站在最高处，俯视整个广场。
如果人群抬头一看，或许只能看见好几团黑影。
“搞得还挺像模样嘛。”
辰龙还挺讨厌这种毫无用处的仪式，这让她想起旧时古都人民举行祭祀，实则是祈求魔龙能庇佑。
“雨笙大人，炼成阵已经启动！”
“雨笙大人，确认了，七武海的波雅汉库克会参加今晚的仪式，她极有可能被教团挑选为献光者！”
贝塔和拉姆达在一旁汇报情况。
“要救下她吗？”辰龙问。
“当然有救，让她帮忙在新世界留意教团动向也好。不过嘛，怎么救得看看她什么时候陷入危机。”
“嘿嘿，你真坏！”
与此同时，圣殿旁的贵宾馆内，汉库克正站在落地镜前。
她穿着教团送来的白色祭祀长袍，丝绸质地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金色镶边沿着领口和袖口勾勒出简洁的纹样。
二妹波雅·桑达索尼亚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姐，教堂外围的守卫点已经全部标记。俘虏位置我们还没掌握，但战士们已经就位，等你的信号。”
“该死的，我有种不好预感，我的子民可能要被献祭！”
“那大姐，我们该怎么做，要现在直接强攻吗？”
“....继续参加，如果他们真的要献祭我的子民，到时候直接发起总攻！”
“明白。”
汉库克只好压下愤怒踏入广场，那一刻，钟声停了。
数千根蜡烛的光同时向她汇聚。
信徒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中劈开。
没有人敢说话，他们只是低头行礼，用余光偷偷追随那个从通道中央走过的身影。
白色长袍在地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紫色披风在夜风中轻轻翻卷，黑色长发垂至腰际，蛇形耳环在烛光中闪着冷冽的金光。
汉库克目不斜视，她的步伐高傲而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步幅上，靴跟敲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穿过烛光的甬道，在贵宾席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
“希望你们的仪式，不要让妾身无聊。”
因为到现在还找不到子民，汉库克也只能逢场作戏。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从教堂正门内传出。
西门从教堂正门缓步走出。他身穿白色主教袍，胸前镶嵌的贤者之石在月光下发出幽深的暗红光芒。
他走到圣坛正前方，张开双臂，面对全体信众。
“圣临祭....正式开始！！”
雨笙微微眯起眼，他看着圣坛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在西门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亮起，从淡红转为暗红。
“他就是教团的西门了吧，可惜只是个门徒...有找到联系罪司的记录吗？”
“雨笙大人，遗憾地是，我们再三搜刮都没有找到西门的上级。”
贝塔有些失落， 雨笙交代的事并没有完成。
“没关系，贝塔！再花些时间而已。汉库克的子民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们现在被关在地下二层东侧。”
“既然如此，那就再看会戏吧，若是太早出现，对方不领情就不好咯。”
白袍祭司们的诵经声在广场上空盘旋，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经文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没人能听懂具体词句，但旋律本身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黏性，让听的人不自觉地跟着摇晃。
信徒们手中的蜡烛随着经文节奏起伏，火光在夜风中整齐划一地摆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指挥。
“装神弄鬼，那些经文，是我们世界的古代文字吧。”
“是的，辰龙大人！”
圣坛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已经从不祥的暗红转为灼目的亮红，每一道纹路都在脉动，频率与心跳同步。
西门站在圣坛中央，白色主教袍被红光从下方照亮，胸前的贤者之石像是嵌在他胸腔里的一团凝固火焰。
他张开双臂，声音被魔力放大后在广场上空回荡。
“创世之光的子民们啊！今夜，神将降临在我们中间！被选中的献光者，将回归神的怀抱，成为连接天与地的桥梁....”
他停顿，让经文在空气中多悬浮了一秒。
“现在.....让神亲自拣选祂的献光者！”
六根石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共振，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睁开，六道光柱在头顶交汇后扩散成椭圆形的光晕，中心是一道竖立的暗红裂隙，像瞳孔。
它俯视着广场，俯视着数千根蜡烛，俯视着贵宾席上那个端坐的身影。
然后它的目光落了下去。
西门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神已选定！”
雨笙和辰龙她们将目光放在汉库克身上，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你说，这个海贼女帝会怎么解决呢？”，辰龙好奇地问向雨笙。
“看下午不就知道了，大概是会直接翻脸咯，不过教团应该也在防着她。”
站在高位处，雨笙一行人还清楚那所谓的眼睛，只不过是教团弄出来的光学现象，想挑谁就挑谁。
六道光柱偏转方向，齐齐指向贵宾席。
汉库克被笼罩在红光之中，白色祭袍被照得如同浸透了鲜血。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信徒们高举双手，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歇斯底里地喊着“献光者”的称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千根蜡烛同时高举，烛火在声浪中剧烈摇晃，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西门向汉库克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谦卑而恭敬：“蛇姬大人，请登上圣坛！”
汉库克没有动，她坐在贵宾席上，翘起腿，一只手撑着脸颊，偏着头看向圣坛上的西门。
她的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看一场不请自来的表演。
“如果妾身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