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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且再看看

    李建光盯着桌面,眼角余光却是不动声色地扫向了董庆贺。

    王广庆这老头,今天怕是要撞上铁板了,而且,还是那种咂都砸不烂的铁板。

    果然,下一秒,董庆贺腾地站了起来。

    那本书在他手里啪地一合,如同惊堂木拍在案上。

    他脸上的表情愤怒到了极致之后的平静。

    “王夫子,还请慎言。”

    “你也是读书人,‘谨言慎行’四个字,不会不懂吧?”

    董庆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丝毫不给王广庆面子。

    “紫家小课堂,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东西’。”董庆贺一字一句道,“而是一个课堂,同凌安书院一样,一个实实在在、每天都在上课的课堂。”

    “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技能,学本领。”

    “它培养出了县试和府试双案首,没错,就是一个人,把这两个考试的头名全拿了。”

    董庆贺还故意解释了一句,意在恶心王广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王广庆。

    “这个双案首,就是在这本宝典的编写者之一。”董庆贺顿了顿,“王夫子的意思是,一个连中两元的学子,参与编写的教材是拿来误人子弟的?”

    “王夫子自己又教出了几个双案首?莫非王夫子所教学子的学问,比人家双案首还要高?”

    董庆贺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有人低下头假装咳嗽,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也不知道是在咳嗽,还是在偷笑?

    尹国光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建光一脚,力道之大,差点把李建光的椅子腿踹瘸了。

    李建光咬着牙不吭声,心想回去得给他鞋底涂点浆糊。

    王广庆的脸已经是红得不能再红了,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又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口。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名不见经传得小村子,竟然出过双案首?

    人家可不是什么野路子,是考出来的硬功夫。

    这一巴掌,打得太过响亮了。

    这成绩,别说凌安书院,放眼整个东陵,都找不出几个。

    他王广庆教了三十年的书,门下出过几个举人,也出过一个进士。

    可双案首,还真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个事实摆在眼前,他再不情愿,也张不开那个嘴。

    “这……”王广庆嘴唇动了动,头铁地继续狡辩,“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

    “不能说明什么?”董庆贺没给他继续白呼的机会,“不能说明这本书写得好?还是不能说明紫家小课堂教得好?”

    “王夫子,你连书都没翻过,就敢下结论,说这是误人子弟?”

    “你连书里头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老山长和山长面前,说这书是害人的?”

    “你教了三十年的书,这就是你治学的态度?看个封皮就定生死?”

    董庆贺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每一句话都卡在了王广庆的七寸之处。

    但王广庆到底还是王广庆。

    三十年的老资格,不是一巴掌就能给他拍趴下的。

    王广庆深吸一口气,嘴巴撇成了括号状,那弧度,往下弯得能挂二两油瓶。

    “董夫子才应当慎言。”他斜睨着董庆贺,眼神里满是不屑,“咱们凌安书院早些年就出过案首,还不止一个。”

    “你拿个案首来压人,压错了地方。”

    王广庆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你一个专教术数的夫子,又任职于偏远山野,见过几个案首?

    案首稀罕吗?

    他们凌安书院也有。

    只不过,不是双案首罢了。

    在王广庆眼中,北晖学堂就是个不入流的山野学堂,泥腿子扎堆的地方,只不过是运气好,收了几个好苗子罢了。

    至于董庆贺?

    哼哼,一个专司术数的夫子,有什么前途可言?

    东陵第一又怎样?

    术数第一,那也是偏门第一。

    就好像比武大会上的暗器冠军。

    是冠军不假,但哪个名门正派会把暗器当主修?

    尹国光又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建光一脚。

    李建光踢了回去,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完辣。”

    董庆贺又要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

    今天,他要是不把王广庆怼到墙根底下,他就不姓董。

    “行了,都少说几句。”冷启航抬手打断他,语气平平,分量却是不轻,“先大体把书看完,都是夫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冷启航明面上是在打断董庆贺的反驳,实际上是在敲打王广庆。

    书都没翻完就开始瞎叨叨,这叫什么?

    隔着锅台上炕,还没见着菜就先动筷子。

    王广庆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压根就不在乎,照样倚老卖老。

    他双手撑在桌上,指关节发白,声音越发慷慨激昂。

    “山长,诸位夫子,并非是老夫固执己见。算学一道,讲究的是逻辑推演,严谨缜密。”

    “这样一本不知道谁编写的书籍,封面上的‘紫家小课堂’老夫从未听说过,编纂者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师承可考,妄想经由咱们凌安书院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王广庆顿了顿,环顾四周,以为会有附和的目光,看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他咬咬牙,又补了一刀:“别人或许不会笑话编书的人怎么样,只会笑话咱们凌安书院饥不择食,什么书都敢拿来用,污了咱们凌安书院的名声。”

    冷启航好脾气地轻咳两声,再次提醒道:“王夫子,你还没看完,且再看看。”

    “书里不止有目录和前言,还有正文”冷启航不厌其烦地提醒道,“翻翻正文,就翻几页也行。”

    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一个赌气不吃饭的孩子。

    乖,再吃一口,就一口。

    “哼,不必再看。”王广庆大手一挥,袖子甩得猎猎作响,“着书立说,岂是儿戏?”

    “我辈读书人,当以圣贤经典为要。这等擅耍小聪明的宵小之辈,动机不纯,沾染不得。”

    他扫了一眼封面,冷笑。

    还“状元郎速算宝典”?

    不过是噱头罢了。

    封皮印得再花哨,也改不了里面是野路子的事实。

    当真是侮辱了“状元郎”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