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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非常的n次方忙

    东陵褚说了个“但是”,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所争执的,到底是是非对错,还是各自的权力?”

    是是非对错,还是各自的权力?

    这个问题不但太重,说不得还会要人命。

    重得所有人全部匍匐在地:“臣等惶恐。”

    喊声震天响,好似唯有这般,才能真切表达出心里的惶恐,又好似喊得越大声,越能把那点小心思盖过去。

    可皇帝的话已经撂在那了,盖是盖不住了。

    “连三岁幼童都能明白的道理,朕的肱骨之臣却非要争个高低,实属可笑。”

    东陵褚的目光在伏地的群臣身上缓缓扫过。

    “文官与武将,好比一个人的左右手。左手执笔,右手持剑,一左一右,相辅相成,而你们……”

    “却偏偏喜欢自残,恨不得亲手砍掉自己的一只手。”

    “左手嫌右手太粗鲁,右手嫌左手太柔弱,砍掉了对方,剩下一只手能干嘛?单手鼓掌吗?”

    “既然你们这般热衷此事,今日朕便成全你们,”东陵褚转向侍立一旁的小德子,“小德子,给他们送上刀剑……”

    “陛下,臣等知错了!”

    大殿之上,齐刷刷一片磕头声,那叫一个清脆,脑门子磕在地砖上,咚咚的,光是听着,都疼得慌。

    东陵褚看够了这场闹剧,才缓缓抬手:“张尚书,国库拨款优先边关,兼顾灾民。”

    “灾民要救,边关更要守,没有边关,哪来的灾民?没有将士,哪来的赈灾?这个道理,不用朕再多讲了吧?”

    张旭伏地:“臣,领旨。”

    东陵褚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吵归吵,闹归闹,最后还不得是他来收拾残局。

    当皇帝就是这命,天天断官司,而且还是永远也断不完的官司。

    东陵褚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小外甥女儿说过的话。

    他不过是转述一遍,就把满朝文武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物降一物,三岁的小丫头降服满朝文武,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丫头,将来可怎生得了啊?

    东陵褚看了一眼殿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有点想给边关写封信。

    不催军务,就问一句……

    宝儿,你还有没有什么金句,借皇帝姨父一用?

    ……

    远在北地边关的紫宝儿,并没有接收到东陵褚的这种请求。

    原因无他……

    一个字,忙!

    三牛养伤期间,紫宝儿非常的n次方忙。

    腿要治,饭也要吃,让伤员饿着肚子养伤,那不成笑话了。

    紫宝儿给了顾聪搭建大棚的图纸。

    图纸画在几张糙纸上,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尺寸、朝向、用料,标得清清楚楚。

    打眼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但再看内容,哪个大人也画不出来。

    “阿舅,现在天气刚刚好,找几块土质好的田地,搭建蔬菜大棚。”

    “即便是之后,大雪封门的时候,将士们也都有新鲜菜蔬、瓜果可以吃哒。”

    顾聪接过图纸,连连点头,哪有不应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丫头给出的主意,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大棚是什么玩意儿他没听过,但他信。

    一天的时间,顾聪带着紫宝儿看遍了边关所有的田地。

    紫宝儿走在前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顾聪跟在后头倒要迈大步才追得上。

    她这里蹲下捏捏土,那里站起来看看风向,最后伸出小手一指……

    “嗯,阿舅,就这儿吧。”

    营地边缘一处背风向阳的角落,有一大片平整的田地,紫宝儿吩咐,堆放了备好的竹木、厚实的草席和油布。

    竹竿一根根靠墙码着,草席卷成筒状堆在一起,油布叠得方方正正。

    “安东,”紫宝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剩下的,就由你带着他们一起搭建吧。”

    “知道了,小小姐。”

    安东在梧桐村经常会跟着紫大郎做事,如何搭建大棚,对他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安东撸起袖子,冲身后几个士兵一招手:“来几个手巧的,跟我一起干。”

    ……

    西丽部落。

    西丽奎,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白茫茫的一片,不是雪,是雾。

    那雾浓得像兑了水的青稞酒,黏糊糊地糊在眼前,挥不散,扯不开,伸手抓一把,什么都抓不住,可那雾就是赖着不走。

    能见度也不高,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尸体,熟悉的族人的尸体。

    三百铁骑,一个不落,全躺在那儿,乱七八糟地躺在那儿了,一个个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是死人该有的眼神,空洞里有质问,有愤怒,也有不甘,好像都在等着给个说法。

    西丽奎想挪开眼,挪不动,那些眼睛跟钉子似的,把他钉在原地。

    他看见西丽魃的副手躺在最前面,胸口一个大窟窿,血早不流了,凝成黑乎乎的一摊,手还搭在刀柄上,刀没来得及拔出来,拔刀的动作做到一半,人就没了。

    他还看见那个嘴贱,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士兵,焦黑的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火。

    那些在东陵士兵枪下毙命的骑兵,横七竖八,叠了一层又一层。

    战马和人的血混在一起,流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弯弯曲曲地往低处淌。

    马蹄子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半空。

    每一个人在倒下之前,都曾拼命挣扎过,都曾试图举起武器,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然后,发现自己举不动,根本举不动。

    那妖术把他们的力气全抽干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组合到一起,可就是不听使唤,明知道刀就在手边,手指头弯不过去。

    西丽奎在梦中疯狂地奔跑,两条腿蹬得飞快,脚下的地却是软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烂泥里。

    他想逃,逃出那片尸海。

    可是,他跑得越快,身边围拢过来的尸体就越多,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跑不出那片尸海,就像撞了鬼打墙,绕来绕去,还是那堆人,还是那堆眼睛。

    结果……